月牙湾畔,寒风呜咽如泣。
邹临渊独立于冰冷的湖水之中,水线及腰。
周身衣物早已被之前的战斗和爆炸撕扯得破烂不堪,沾染着暗红的血污与湖底的淤泥,露出
嘴角的血迹尚未干涸,脸色因失血和真元消耗过度而显得苍白。
但那一双眼睛,却在晦暗的夜色下,亮得惊人。
那不是绝望的疯狂,也不是盲目的愤怒,而是一种沉淀到极致,淬炼如寒冰的决绝。
邹临渊遥望着湖心那不断扩大巨大旋涡。
旋涡中心漆黑如墨,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与令人心悸的幽冥波动透出,那是幽冥鬼域在转轮令与都市令对撞后。
虽受重创却仍未完全崩溃的迹象,是堕落阎君黄中庸怒火的余烬,更是……生死簿那件地府至宝散发的气息。
“黄中庸……生死簿……”
邹临渊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冰冷的湖水无法冷却邹临渊胸中翻腾的火焰。
邹临渊知道,返回那幽冥鬼域,直面一位掌控部分生死簿力量,全盛时期至少是鬼皇级别的堕落阎君,无异于自投罗网,九死一生。
陈浩他们的担忧是对的,理智告诉邹临渊,应该立刻撤离,将消息传回地府,等待援兵,或者至少等自己伤势恢复,实力更进一层再做打算。
但是,不能等,也等不起。
生死簿就在眼前,就在那鬼域深处,被黄中庸用来行逆天邪术,构建幽冥鬼域,掠夺生魂。
多耽搁一刻,就可能有无辜生灵魂飞魄散,成为其野心的养料。
多迟疑一分,黄中庸就可能彻底炼化或转移生死簿,甚至利用其力量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地府内部情况不明,援兵何时能至?
黄中庸既然敢背叛地府,又岂会没有防备?
等待,或许意味着永远的错过,意味着阴阳两界将面临更大的劫难。
“此物关乎阴阳根本,秩序基石。
绝不容许落入此等疯魔之手,继续为祸苍生!”
邹临渊的眼神愈发坚定。
想起了宁古塔那些魂魄尽散,死状安详却无比诡异的尸体,想起了塞北城可能正在发生的惨剧,想起了被这鬼域拘禁、哀嚎不断的万千生魂,更想起了地府因此事而生的混乱,以及无数可能因此秩序崩坏而受苦的阳间与阴间生灵。
邹临渊不是救世主,没有兼济天下的宏伟抱负。
但邹临渊身负阴阳总长之责,承龙九霄,紫苑之托,受转轮王薛礼令牌之恩,更与陈浩、王虎、赵铭等一干兄弟袍泽,乃至江城、宁古塔无数可能受此劫难的生灵有了牵连。
有些事,知道了,遇见了,便不能不管。
有些责任,担起来了,便不能放下。
“今日,纵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我也要闯上一闯!
生死簿,必须夺回!
黄中庸,必须伏诛!”
一股沛然莫御的信念,如同熊熊烈火,在邹临渊胸腔中燃烧起来,驱散了身体的寒冷与伤痛,点燃了灵魂深处的不屈与担当。
邹临渊缓缓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了眉心的阴阳玄字印记。
“龙前辈,紫苑。”
邹临渊的意念在印记空间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接下来一战,凶险万分,恐有魂飞魄散之虞。
你二人可愿……”
“主上何须多言!”
龙九霄浑厚而略带暴躁的声音立刻打断了邹临渊,玄黑色的蛟龙虚影在印记空间中昂首咆哮,虽受之前法则冲击而略显黯淡,但战意不减反增。
“老龙残喘至今,得遇主上,方见重振龙族之望!
区区一个堕落的阎君,窃取重器的逆贼,何足道哉!
纵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老龙也愿陪主上战至最后一刻!
这幽冥鬼域,正好让老龙的蛟龙之力,尝尝鲜!”
“临渊哥哥,”
紫苑温柔却无比坚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淡紫色的元神之光柔和而执着。
“紫苑的命是你救的,魂是你温养的。
要不是你,我早就被其他的修道者炼成妖奴了,或者已经成了那些修道者的腹中之餐了。
你在哪里,紫苑就在哪里。
纵使前方是必死之局,紫苑也绝不后退半步。
我的元神之力或许微薄,但亦愿尽数化为哥哥手中之剑锋,斩妖除魔!”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生死相随的决绝。
邹临渊心头滚烫,不再多言。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邹临渊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伤势,不再吝啬真元。
辟谷期六阶的修为被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甚至不惜燃烧部分精血与生命本源,化作最精纯的力量洪流,在经脉中奔腾咆哮!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