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之上,日月星辰流转,山川草木生辉。
那不仅仅是装饰,那是天地的缩影,是众生的写照。
然后,邹临渊抬起头,目光越过黄中庸,仿佛穿透了这污秽的鬼域,看向了那冥冥之中的道。
邹临渊的声音,不再高亢,不再激烈,清晰地在这充满哀嚎与怨气的鬼域中响起!
“黄中庸……”
“汝坐拥阎君神位,掌一方地狱权柄,本应代天行罚,护佑轮回。
然,汝心已堕,神格蒙尘。
窃取生死簿,是为不忠。
戕害亿万生魂,是为不仁。
背弃地府职守,是为不义。
妄图自立为尊,祸乱阴阳,是为不智!”
邹临渊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铿锵,带着一股浩然之气,竟隐隐冲淡了周遭部分阴森鬼气。
“汝视众生如草芥,视权柄如私物。
以为力量便是真理,掌控即为秩序?
谬矣!大谬!”
邹临渊猛地踏前一步,脚下破碎的骸骨与怨气被踩得四溅。
手中的倚天剑,仿佛感应到主人心中那喷薄欲出的道义与怒火,剑鸣之声陡然变得激昂清越,那被压缩的血色剑光,竟硬生生向外扩张了寸许!
“吾持此剑,非为争强斗狠,非为长生久世,更非为凌驾众生!”
邹临渊声震鬼域,目光如炬,直视黄中庸。
“吾修道问心,只求四字——心之所安!”
“见不平,则鸣!
见不公,则争!
见妖邪祸世,则挥剑斩之!
见秩序崩坏,则挺身护之!”
每说一句,气势便攀升一分,尽管脸色更加苍白,身躯颤抖更剧。
但那挺直的脊梁,却仿佛能撑起这片即将倾塌的天地!
“汝问吾凭何?凭吾手中剑利否?凭吾境界高否?”
邹临渊忽地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决绝。
“哈哈哈哈!黄中庸,汝可知,匹夫一怒,尚可血溅五步!
吾辈修士,持心问道,纵蚍蜉之力,亦敢撼参天巨木!
纵萤火之光,亦敢照无边长夜!”
邹临渊剑指黄中庸,声音陡然化作雷霆般的怒吼,在这幽冥鬼域中轰然炸响!
“今日,吾以凡躯,问汝此堕神之罪!”
“以辟谷微末之修为,战汝鬼皇窃位之权柄!”
“以手中三尺倚天锋,试汝窃取之生死簿,可坚否?!”
“更以胸中一点未冷血,问这朗朗乾坤,昭昭天道——”
邹临渊目眦欲裂,周身气血因极度爆发而蒸腾起淡淡的血雾,与倚天剑的血色剑光交相辉映,声嘶力竭,却字字如惊雷!
“容不容得,尔等魑魅魍魉,窃据神位,逆乱阴阳?!”
“容不容得,万千生灵,无辜受戮,魂飞魄散?!”
“容不容得,这维系三界之至宝,沦为汝满足私欲之玩物?!”
最后一句,邹临渊几乎是咆哮而出,声浪与倚天剑的剑鸣,沸腾的气血,不屈的意志融为一体,形成一股无比炽烈的浩然之气,竟短暂地冲开了周遭的部分幽冥威压!
“黄中庸!”
邹临渊最后厉喝,眼中血色与金光交织,仿佛燃烧着生命最后的火焰。
“道不同,不相为谋!
汝之道,是窃取、是奴役、是毁灭!
吾之道,是守护、是秩序、是众生平等之愿!”
“纵今日,吾血溅于此,魂散于斯!”
邹临渊双手握紧倚天剑,将剩余所有力量,所有意志,所有对生的眷恋、对亲友的不舍、对未来的期许,尽数化为这最后璀璨的最强一击,向着那高高在上的骸骨王座,向着那堕落的阎君,向着这不公的世道,决然斩去!
“亦要让你知晓——”
剑光暴涨,血色冲天!
一道凝聚了邹临渊所有精气神、所有道与义、所有不甘与愤怒的剑虹,撕裂鬼雾,照亮了这片永恒的黑暗!
“这世间,总有脊梁不弯!
总有热血未冷!
总有人……愿为心中之道,虽九死——其犹未悔!”
剑出,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