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礼的话语,如同滚烫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黄中庸的心头,更如同九天惊雷,在这由他亲手构筑的幽冥鬼域中轰然炸响。
尤其是最后那句谁给你的胆子?!
语气并不如何激烈,但其中蕴含的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冰冷的怒意。
以及那份属于上位者,属于执掌一方权柄的正统阎君对叛逆者的天然压制,让整个鬼域的空间都震颤了一下。
黄中庸那青黑扭曲的面容,在薛礼现身质问的瞬间,先是一阵难以置信的僵硬,随即各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在他脸上交织变幻。
惊愕、愤怒、被窥破秘密的恐慌,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黄中庸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利用生死簿这件至宝,耗费心血,在阳间这人迹罕至的水域湖底深处,几乎独立于阴阳两界之外的隐秘鬼域,怎么会如此轻易地被薛礼找到?
甚至……
对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如同踏入自家后院一般轻松!
是了……转轮令!
那小子身上的转轮令!
黄中庸幽暗火焰般的目光,猛地射向邹临渊身前那散发着寂灭轮回气息的暗金光罩,以及光罩旁气定神闲的薛礼。
一个让他憋闷到几乎吐血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涌现。
“不可能!”
黄中庸终于无法维持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失声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怒而显得有些尖厉!
“薛仁贵!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这是本座以生死簿伟力构建的幽瞑界!
隔绝阴阳,自成一域!
没有本座的允许,就算是同阶的鬼皇,也绝难轻易察觉,更别说无声无息地闯入!
你……你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黄中庸死死盯着薛礼,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是地府发现了什么?
还是自己之前与邹临渊交手,泄露了气息?
不,不可能!
他对生死簿的掌控虽然未至圆满,但遮蔽天机,混淆阴阳的能力还是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此地深入湖底,又有天然阴煞之气掩护……
面对黄中庸那混杂着惊怒,质疑乃至一丝气急败坏的喝问,薛礼却只是微微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并非温和的笑意,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带着淡淡嘲讽的弧度。
薛仁贵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位同列十殿的都市王,这位与他同属鬼皇之境的强者。
在他的眼中,与那些跪伏在转轮殿前听候发落的寻常鬼魂,并无本质区别。
这份视若无睹的轻蔑,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黄中庸感到羞辱与愤怒。
但他内心深处,却又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寒意。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看似平静的第十殿转轮王,究竟有多么可怕。
十殿阎罗,各司其职,位次虽有先后,但并非完全以实力定论。
然而,若论及征伐之力、统帅之能、杀伐之果断、心性之坚毅,眼前这位生前便是大唐帝国擎天之柱、三军统帅、战功赫赫的平阳郡公薛仁贵。
死后封神,执掌六道轮回之终末,乃是地府公认的、战力可列入前三甲的强悍存在!
甚至,有不少私下议论,若抛开某些特殊权柄。
单论征伐厮杀,薛礼或许才是十殿阎罗中最强的那一位!
他黄中庸虽也是鬼皇,执掌合大地狱。
但论起底蕴、手段、尤其是这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与统御力,他自知与薛礼相比,颇有不如。
这也是他为何要处心积虑盗取生死簿,试图弯道超车的原因之一。
薛礼似乎终于欣赏够了黄中庸那副惊疑不定,色厉内荏的模样。
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从容。
“怎么进来的?”
薛仁贵重复了一遍黄中庸的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黄中庸,看来你是被这生死簿迷了心窍,连最基本的道理都忘了。”
薛仁贵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邹临渊,又转向黄中庸,眼神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你可还记得,这小子身上,带着什么?”
不待黄中庸回答,薛礼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精准的锥子,凿在黄中庸最不愿面对的破绽上!
“本王给他的,是转轮令。”
薛仁贵强调了一下转轮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