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一晃,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右肩胎记猛地一烫,鸿蒙源珠嗡地一震,温润之力如潮水漫过识海,压住那阵眩晕。
他站住了。
一只脚已踩在九洲的土地上,另一只脚还悬在光幕里。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草木腐叶的气息,混着一种说不出的清冽,刮在脸上,有点糙,有点涩,不像地球的风,软绵绵的,没骨头。
他抬起头。
眼前雾气未散,但已不再翻涌,只是静静浮着,像一层半透明的纱。
纱后面,山势初显。
不高,但陡。石色青黑,缝隙里钻出几丛灰绿的矮草,草叶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他没动。
也没看太久。
只是把左手抬起来,按在右肩上。
胎记还在烫,但热度开始回落,像炉火燃尽,余温渐散。
他指尖用力,按了按。
然后,缓缓放下手。
光幕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像一页书被轻轻合上。
白光褪去,只留下他站在原地,一只脚踏在九洲,一只脚还留在通道的余韵里。
他没回头。
只是微微偏头,侧耳听了听。
风声,草叶摩擦声,远处一声极低的、类似鸟叫的鸣响。
都不是地球的声音。
他呼出一口气。
不是长舒,是短促的一声,像卸下千斤担子后的本能反应。
然后,他把左脚,慢慢抬了起来。
鞋底离开光幕的瞬间,那层灰白雾气,忽然往他脚踝处缠了一下。
不是攻击,是试探。
他没躲。
雾气绕了一圈,又散开,沉入地面,消失不见。
他落地了。
双脚都踩在了九洲的土地上。
脚下是碎石混着黑土,踩上去微陷,有弹性。
他低头看了一眼。
鞋底沾了点泥,泥里嵌着几粒细小的银色砂砾,在光下闪了一下。
他没擦。
只是站着。
风从背后吹来,掀动他玄色长衫的下摆,露出一截白玉扳指。
他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悬在胸前半尺处。
一缕青灰色的雾气,正从他指尖缓缓升起,盘旋,凝聚,最后停在他掌心上方一寸,凝而不散,微微发亮。
他盯着那团雾。
三息之后,缓缓合拢五指。
雾气被攥进掌心,无声无息,化作一点温热,顺着掌纹,滑进经脉。
他垂下手。
目光落在前方山岭的断崖上。
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岩缝,正缓缓渗出水珠。
水珠不大,却在滴落途中,泛着微光。
他盯着那滴水。
直到它坠地,溅开。
泥土微震。
他没眨眼。
也没移开视线。
只是把右手,慢慢按在了腰侧。
那里,空无一物。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
九洲,就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