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百草阁中央,炉火已熄,玉瓶收回怀中。他没看掌柜,也没理会角落里那个正低头搓手的小伙计,只是伸手从袖袋里取出一只暗褐色的小布包,轻轻放在桌上。布包一落桌,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便悄然散开,比先前那几味药多了三分润泽。
掌柜原本还站着,目光停在小伙计身上。刚才那颗丹药吞下去不过半炷香,那人腿上的淤塞竟真有了松动的迹象,脸色也活泛了不少。他正想着这事靠不靠谱,鼻尖忽然闻到新味儿,眉头一跳,立刻转头看向桌子。
楚凌天已经解开布包,四味灵草依次摊开——赤血藤根部泛着油红光泽,显然是二年生的老株;青鳞草叶片上还沾着晨露,边缘微微发亮;骨碎花整朵未拆,蕊心完整如初绽;火莲根更是罕见,通体透出一层脂光,像是浸过蜜水。
“这才是我常用的料。”楚凌天声音不高,也不低,“刚才那些,是你给的。”
掌柜喉咙动了一下,没吭声。他知道这些药材的品相意味着什么。别说一个散修,就是林家药坊的主炉师,想凑齐这一套也得等上半个月。
楚凌天不再多说,掀开丹炉盖子,把旧炭清出,换上新的火纹炭。他掐诀引火,蓝焰腾起,稳稳贴着炉底绕了一圈。这次他没急着投药,而是十指轻抬,指尖微颤,打出几道控温印。火势随之起伏,像呼吸一样自然。
掌柜盯着他的手。那双手不算好看,指节粗了些,掌心有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可这会儿,那双手却稳得离谱,每一缕灵气的输出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第一味赤血藤入炉,刚落进去,炉内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嗡”响,像是某种共鸣被唤醒。紧接着青鳞草落下,叶脉的绿意与藤蔓的红晕在炉中短暂交织,迅速融合成一股温润的气息。
掌柜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他当了二十多年掌柜,经手的丹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这种融合方式他没见过——不是强行压合,而是让药性自己找路,像是两股水流汇进同一条河。
第三味骨碎花缓缓投入。这药最难炼,稍有不慎就会焦糊。楚凌天的手没抖,火候却悄悄压了一线。炉火顿时收敛三分,温度不降反匀,正好护住花蕊中的精华。
最后一味火莲根落下时,整个炉身都轻震了一下。油光瞬间在炉底铺开,药香猛地涨了一截,像是井水突涌,直冲屋顶。
楚凌天十指翻飞,打出几道收凝印。他的额角开始出汗,呼吸却依旧平稳。炉内药液正在收缩,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成形,一点点往中心聚。火候到了七分,他忽然撤去一道控温印,让火势往上提了一瞬——就这一瞬,药液表面泛起一层金光,随即沉入核心。
半个时辰后,火势渐弱。
他掐诀熄火,揭盖。
三枚丹丸静静躺在炉底,浑圆饱满,色泽微黄,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日头照在新磨的铜镜上。没有裂痕,没有焦边,连大小都几乎一致。
楚凌天用银勺轻轻拨了拨,丹体结实,滚动时发出细微的“叮”声。他将三枚丹药倒进一只白玉盘里,推到桌前。
药香一下子炸了出来。
清甜中带着一丝苦意,闻一口,胸口像是被温水冲过,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但这回的味道比刚才更浓、更纯,还多了一丝说不出的厚重感,像是老树根扎进深土,稳稳地托住了药性。
门外风一吹,香味顺着门缝往外窜。
街对面摆摊卖符纸的老头猛地抬头,鼻子抽了两下。旁边卖灵米的妇人也停下吆喝,侧耳听着动静。几个路过的修士脚步一顿,有人低声问:“哪家在炼丹?林家今天没动静啊。”另一人摇头:“不像林家的味儿,更透。”
说话间,已有三四个人围到了百草阁门口,探头往里看。有人认出了柜台上的招牌,惊讶道:“百草阁?他们自己会炼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