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黑暗、撞击、窒息(魂体意义上的)……无尽的混乱。
厉惊寒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捕捉到几个破碎的画面和感觉:
小影的魂体被水流冲向下游,一闪而逝。
自己正在快速沉向河底,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上方,隐约有几点幽绿的鬼火在峭壁洞口闪烁,似乎有骸骨哨兵在向下张望,但并未跳下追击?是暗河的危险让它们却步?还是……
更深处,河床的某个方向,传来一股极其微弱、却又让她濒临溃散的“冥主印记”产生一丝异样感应的……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秩序”感的波动?那感觉……有点熟悉?有点像……“灰白世界”的某些残留?但又不太一样?
没等她细想,无尽的黑暗和虚弱彻底淹没了她。
……
不知过了多久。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晶体表面)。
一丝微弱的、来自外界冰冷河水的刺激,让厉惊寒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极其缓慢地……苏醒了一丝。
她发现自己正卡在河底一处岩石缝隙里,半个晶体被淤泥和碎石掩埋。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冰冷的水流压力。魂体虚弱到几乎感觉不到存在,晶体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仿佛随时会解体。最糟糕的是,“冥主印记”也变得极其黯淡、沉寂,与地府的联系微弱得几乎断绝。
凝水珠碎了。
小影失散了。
青萝下落不明,凶多吉少。
自己重伤濒死,困在不知何处的暗河河底。
蚀骨楼的追兵可能还在上游搜索。
而大祭司和骨尊的阴谋,仍在继续。
前所未有的绝境。
厉惊寒试图调动一丝魂力,却只引来晶体更加剧烈的疼痛和裂纹的扩张。连“看”清楚周围环境都做不到。
难道……真的要陨落在这里?以这种憋屈的方式,死在一条无人知晓的地下暗河河底?
不甘心……
还有太多事情没做……
青牛村的乡亲,幽泉的封印,地府的KPI,青萝和小影……还有那该死的骨尊和蚀骨楼……
就在绝望的阴影即将彻底吞噬这缕微弱意识时——
那股之前惊鸿一瞥的、来自河床更深处某个方向的、冰冷死寂又带着奇异“秩序”感的波动,再次隐隐传来。
这一次,因为距离似乎更近(或者她感知被削弱后对某些特殊波动更敏感?),感觉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那波动……似乎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规律的节奏……“呼唤”着什么?
不是呼唤生命。
更像是……某种早已设定好的、针对特定“频率”或“印记”的……自动应答机制?
而她破损的“冥主印记”,其最深处那属于“秩序”与“审判”的、即便黯淡却未曾改变的本质频率,似乎……与那呼唤的“目标频率”,有着那么一丝丝的……重叠?
厉惊寒心中猛地一跳!
难道……这暗河底下,这蚀骨楼秘密祭坛附近的地下深处,还埋藏着与“冥主”权柄,或者与某种古老“秩序”相关的……东西?
是机遇?
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没有选择。
以她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别说逃离暗河,连从这岩石缝里挪动半分都做不到。继续待在这里,要么被水流彻底冲走、湮灭,要么被可能顺流搜索下来的蚀骨楼爪牙发现。
那股波动,是黑暗深渊中,唯一可能的方向。
去,可能死得更快,或者落入更糟糕的境地。
不去,必死无疑。
厉惊寒凝聚起最后一点残存的、几乎无法称之为“意识”的意念,艰难地、尝试着,朝着那股冰冷波动传来的方向,发送了一道微弱到极致的、源自“冥主印记”本质频率的……回应。
然后,她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残破的晶体沉在冰冷的河底淤泥中,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是就此沉寂,化为河底顽石?
还是被那波动接引,进入另一个未知的绝地?
时间,在黑暗与冰冷中,无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来自河床深处的冰冷波动,似乎……增强了一丝?
并且,开始以一种更明确的、带着“牵引”意味的节奏,缓缓地……笼罩向厉惊寒所在的区域。
厉惊寒残破的晶体,在淤泥中,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