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内,土黄色的微光静谧如初,与外界“万骸坑”的喧嚣与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青铜棺椁沉寂,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镇岳印”显化只是一场幻梦。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精纯而厚重的大地灵气波动,以及厉惊寒三人身上明显经历大战后的疲惫与伤势,证明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灵液池中,“大地之乳”那乳白色的光泽似乎也因“星辰金沙”的消耗而显得略微清淡,但其蕴含的滋养生机依旧浓郁。三人浸泡其中,如同回归母体的胎儿,贪婪地汲取着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滋养。
厉惊寒的晶体悬浮在池边较浅处,表面的奇异光泽黯淡,裂纹虽已被“大地之乳”和自身力量缓慢修复弥合,但内里的虚弱感却挥之不去。“冥判——归墟”几乎抽干了她的魂力本源,新生印记中的混沌星云旋转缓慢,需要时间来沉淀和恢复。后稷烙印在她印记中的那些关于“噬渊”及上古之秘的残缺信息,如同被厚厚尘埃覆盖的古老卷轴,静静蛰伏,等待着她有足够力量去“翻阅”和理解。
小影盘膝坐在池中,红手绳的光芒温润流转,眉心那点星辰烙印也已内敛。她正全力消化着刚刚觉醒的星脉传承带来的磅礴力量与感悟。筑基后期巅峰的境界已然稳固,对周天星力与地脉走向的感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红手绳内部那“星陨之核”的虚影,也在这次蜕变中变得凝实了许多,许多之前无法理解的传承秘法,此刻如同水到渠成般明悟于心。她的恢复速度最快,气息正稳步朝着更圆融饱满的方向迈进。
变化最大的,是青萝。
她静卧在池中,魂体呈现出那种独特的、翠红交织的温润光泽。原本因新生而显得脆弱的魂体,在“大地之乳”持续的滋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坚韧。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双手轻轻捧着的那一小捧暗红色“土壤”——那由血池污秽经“涅壤净蚀”与激烈能量冲刷后意外凝结的奇异物质。此刻,这捧“土壤”正散发着微弱的、与青萝魂体同频的脉动光芒,一丝丝精纯而奇异的、混合了“死寂”、“转化”与“新生”意韵的能量,正从“土壤”中缓缓析出,融入青萝的“涅壤之基”核心——那枚鸽蛋大小的“种子”之中。
随着这种能量的融入,青萝魂体深处那枚“种子”,表面流转的翠红纹路变得更加玄奥复杂,散发出的生机波动也愈发内敛而坚韧,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对周围环境中残留的稀薄死气(来自石室与外界微弱的联系)的……“吸引”与“转化”欲望。她的修为,也在这种奇异的滋养下,悄然从炼气后期向筑基初期迈进,速度虽然不快,但根基扎实,带着一种与这片“埋骨地”环境隐隐契合的奇特韵味。
时间,在无声的恢复与蜕变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
厉惊寒率先从深度的调息中醒来。晶体表面的光泽虽然尚未恢复到全盛时期的深邃,但已然稳定、凝实,裂纹尽去。魂力恢复了约莫四成,新生印记的混沌星云也恢复了基本的活力。虽然距离巅峰尚远,但已具备了相当的行动和自保之力。更重要的是,经过这次极限透支与“镇岳印”之力、上古封印意志的多重洗礼,她对自身力量的理解,尤其是“终结”与“转化”规则的运用,变得更加圆融、精妙,少了几分初获力量时的生涩与暴烈,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掌控与深邃。
她缓缓“睁”开意识,看向同伴。
小影几乎同时睁眼,眼眸开合间,似有星河流转,气息圆融饱满,已然稳固在筑基后期巅峰,距离假丹之境似乎也只有一步之遥。她对着厉惊寒微微一笑,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状态良好。
青萝也悠悠转醒。她坐起身,手中的暗红“土壤”已完全失去了光泽,化作一捧普通的灰烬,散落池中。而她本身的魂体,却散发着一种健康而充满生命力的淡绿色光泽,内蕴的暗红脉络若隐若现,气息稳稳停在了筑基初期!更奇特的是,她周身似乎自然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力场,对周围的“大地之乳”生机有着更强的亲和力,而对空气中稀薄的死气则有着本能的排斥与……一丝微弱的“净化”效果。
“感觉怎么样?”厉惊寒的意念温和传来。
“从未这么好过。”青萝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那种奇异的“涅壤”特性,眼中充满惊喜,“不仅伤势痊愈,修为大进,而且……好像对这片土地,对那些污秽的东西,有了种很奇怪的‘感觉’。”
小影也兴奋道:“我也是!星脉传承觉醒了好多东西!以后打架肯定更带劲了!”
看着恢复活力、甚至更进一步的同伴,厉惊寒心中稍安。这场惨胜,终究没有白费。
“后稷前辈沉睡前,叮嘱我们尽快前往‘听风崖’,寻找‘秩序共鸣塔’。”厉惊寒开始梳理下一步计划,“那里可能有更多关于‘永恒壁垒’的线索,以及对抗‘噬渊’和蚀骨楼的助力。”
她意念微动,调出后稷烙印在她印记中的那份简略地图。“听风崖”位于“埋骨地”东北方向约二百里处,地图上标注其位于一片名为“乱风峡”的险地边缘,地形复杂,能量湍流密集。
“离开前,我们需要确认‘埋骨地’目前的状况。”厉惊寒谨慎道,“虽然击溃了这里的祭坛和主力,但蚀骨楼在此经营日久,难保没有其他隐藏力量或后手。而且,‘噬渊之瞳’只是被暂时镇压,封印根基的问题并未解决。”
“惊寒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再出去探查一下?”小影问。
“不必深入险地。”厉惊寒摇头,“后稷前辈既然说短期内无大患,应该可信。我们只需确认离开通道的安全,并尽量消除我们留下的痕迹。另外……”
她的目光投向石室一角,那具沉默的青铜棺椁。“离开前,需向前辈辞行,并看看是否有其他嘱咐。”
三人不再耽搁,迅速离开灵液池,稍作整理。厉惊寒以新生印记之力,配合石室本身的阵法特性,尽可能消除了她们在此疗伤留下的能量残留和个人气息。小影则仔细检查了来时的那条隐秘通道,确认其出口隐蔽且未被破坏或发现。
最后,她们来到青铜棺椁前。
厉惊寒将意念恭敬地传递向棺椁:“后稷前辈,吾等伤势已复,即将遵照前辈指引,前往‘听风崖’。特来辞行,并感谢前辈庇护与援手之恩。”
石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就在厉惊寒以为后稷已深度沉眠、无法回应时,一道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意念,极其艰难地从棺椁中渗出:
“……甚好……”
“……此去……路途多艰……‘听风崖’亦非善地……‘乱风峡’中……除天然险阻……恐亦有……‘噬渊之仆’或其他……觊觎‘共鸣塔’之势力盘踞……”
“……吾……予汝等三物……”
话音未落,棺椁表面,那斑驳的铜绿微微一亮,从中分离出三点极其微小的土黄色光点,缓缓飘向厉惊寒的晶体。
光点触及晶体,瞬间融入印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