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儿单膝触地,寒冥剑斜插进屋檐下的青砖缝里,借力稳住身形。她呼吸略沉,指尖在剑柄上微微一压,立刻察觉到脚下灵流的异样——那股被截断的地脉之力仍在倒灌,像断了闸的溪水冲垮堤岸,正沿着阵法残痕四处乱窜。三息,最多三息,这股逆流就会彻底崩解四角镇灵钉之间的联系。她抬眼扫向姜海,右手平推向前,左手握拳上举。
这是他们小时候在黑岩镇捕鱼时用的暗号。鱼群往左涌,就推手示意;若要合围,便举拳为令。多年过去,动作没变,意思也没变。
姜海靠坐在断墙边,左臂血迹未干,听见风声一滞,立刻明白过来。他咬牙撑地起身,双腿发力蹬出,整个人如蛮牛撞林,直扑正面三人。那三人刚从符纸失控的混乱中回神,见他扑来,慌忙甩出两张雷符。可灵流已乱,符力不稳,雷光在半空炸开,只溅起几缕焦烟。姜海不闪不避,双拳横扫,拳风撞上中间那人胸口,将其轰得离地飞出,后背狠狠砸在院墙上,当场昏死过去。左右两人欲退,姜海肩头一沉,再撞一人下盘,对方踉跄摔倒,手中火纹符脱手落地,自燃成一团灰烬。
正面溃散。
与此同时,陈霜儿足尖一点残垣,身体腾空而起,剑光掠过瓦片,直取屋顶那人。对方刚从泥里爬起,短刃尚未握稳,抬头就见寒光压顶,本能地往后仰身。剑锋贴着他咽喉前三寸划过,带起一道血线。他惊叫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屋檐滚落,重重摔在院中,短刃飞出老远,插入药篓旁的泥土里。
西北方位彻底失守。
蓝衫弟子站在东南角,脸色铁青。他双手掐诀,试图重新勾连剩余三处镇灵钉,可地底震颤不止,灵流逆冲反噬经络,让他喉头一甜,嘴角渗出血丝。他强行压下内伤,从怀中摸出最后两张雷符,指尖灵力注入,符纸边缘开始泛起刺目电光。
“拼了!”他低吼一声,准备引爆符纸,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拖住二人。
可就在这时,陈霜儿落地转身,寒冥剑斜指地面,声音清冷:“你们的阵已破,再燃符纸只会引动地脉反噬,炸的是你们自己。”
她话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院中众人皆是一怔。
姜海挡在她前方,双拳染血,站得笔直。他盯着蓝衫弟子,嗓音沙哑却有力:“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让他爬不出这个院子!”
两人并立中央,一持剑,一握拳,虽都负伤,气势却不减分毫。刚才那一波反击干净利落,眨眼间击溃正面三人、逼退屋顶敌手、瓦解阵法核心,看得其余人胆寒心悸。此刻见他们仍能稳站迎敌,无人再敢轻动。
高瘦青年握紧手中长刀,眼神阴狠,刚要迈步,却被身旁同伴一把拉住:“别上了!灵流已经开始逆冲,再待下去,咱们的经络都会被震裂!”那人说话时声音发抖,显然已被反噬之感吓破了胆。
蓝衫弟子死死盯着陈霜儿,眼中怒意翻涌,可手上动作却迟疑了。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阵法一旦失衡,强行催动符器只会让紊乱的灵流倒灌自身。他若引爆雷符,最先遭殃的就是他自己。
片刻沉默。
最终,他咬碎一张隐遁符,周身腾起黑雾,身形迅速模糊,化作一道黑影跃向院墙外,转瞬消失不见。
这一走,如同开了闸门。
左侧两人立刻收手,翻墙逃窜;后巷那人顾不上青铜铃,连滚带爬钻进小巷深处;正面剩下几个见主事者已逃,也不敢停留,或跃墙、或贴地滚出,争先恐后逃离小院。高瘦青年临走前回头瞪了一眼,满脸不甘,但也只能咬牙纵身跃上屋顶,身影很快淹没在晨雾之中。
不过十几息时间,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院落,竟已空无一人。
风重新吹进院子,卷起散落的符纸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井台边翻倒的药篓静静躺在泥里,几株草药被踩得稀烂,根茎裸露在外。门栓只剩半截挂在门框上,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姜海终于松了口气,腿一软,靠着断墙慢慢坐下。他抬手抹去脸上血污,咧嘴一笑:“咱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