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片刻。
风穿过雾,卷起沙粒打在脸上,带来一丝真实感。他们还站在原三角区域内,脚下地脉虽弱,却未断绝。四周浓雾依旧,歌声不再,但压迫感更甚。方才的幻象太真,真到让人不愿醒来。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姜海低声问,“为什么是我登仙?是你见亡妻?是她见母亲?”
“因为那是我们最想要的。”陈霜儿盯着地面,声音很轻,“它不靠强攻,而是顺着人心最软的地方钻进来。越温暖,越难挣脱。”
苍澜冷笑一声:“所以它让我们自己把自己困住。”
“是。”陈霜儿点头,“它知道我们防得住刀,防得住毒,防得住鬼影,却防不住一句‘回来吃饭’。”
姜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开裂、沾着沙土和旧伤疤。他想起幻象里那只抚过金印的手,干净、修长、毫无瑕疵。他曾以为那样的日子才是修行尽头,可现在,他宁愿守着这双能扛斧劈石的手。
“我不该信的。”他说。
“人都会信。”陈霜儿道,“只要心里还有念想。”
苍澜将执法尺重新横于胸前,指节捏得发白。他低头看着沙地上那七道痕,第八道未完成。他抬起手,在原处补上最后一划。
八道痕,整整齐齐。
“从现在起,”他说,“我不再划第九道。”
姜海抬头看他。
“若再失神,”苍澜道,“就是死了。”
陈霜儿没说话。她将寒冥剑收回鞘中,指尖抚过腰间玉佩。残缺道源令静静贴着皮肤,毫无动静。她没有动用它的意思——这不是靠外力能破的局。
她抬头环顾四周。雾依旧厚重,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界。但她能感觉到,阵法仍在运转。方才的幻象只是第一波,或许连试探都算不上。真正的考验,可能才刚开始。
“我们还在原地。”她说,“地脉未断,说明阵眼不远。”
姜海点点头,重斧横握身前。“下次我不会再走神。”
“别指望下次。”陈霜儿盯着前方浓雾,“它不会给我们下次机会。它要的是我们自愿留下。”
苍澜站直身体,执法尺斜指地面。“那就让它看看,什么叫不愿。”
三人重新站定位置。姜海居前,陈霜儿居左,苍澜居右,恢复三角阵型。他们不再闭目,也不再试图感应节律。他们只是睁着眼,看着雾,等着它再次出手。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柴火噼啪,又像脚步踩在枯叶上。陈霜儿瞳孔一缩。她看见雾的深处,隐约浮现一点昏黄的光——像灶火映在墙上。
她立刻闭眼。
姜海却睁大了眼,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似乎也看见了什么,嘴唇微动,却没有出声。
苍澜执法尺微微抬起,尺尖雷光一闪即逝。
那点光越来越近。
陈霜儿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它又要来了。这一次,未必还是母亲。但它一定会找到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再一次叩门。
她抬起手,按在寒冥剑柄上。
剑未出鞘,但她已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