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它动了。
不是光在移动,而是形状在变。昏黄的灶火轮廓开始扭曲,拉长,化作一道佝偻的身影——灰发用草绳扎着,肩头微颤,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
陈霜儿瞳孔一缩。
是母亲。
和刚才一样,连碗沿那道裂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但她没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扣住剑柄,指甲陷进皮肉里。她知道这是假的,是那股灵力顺着她的记忆重新捏出来的。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力正从西面涌来,像潮水般拍打她的识海。
她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阿儿回来吃饭。”那身影轻声说,声音沙哑却熟悉。
姜海身体一僵,眼角余光不由自主扫过去。但他立刻转回头,死死盯着前方,拳头攥得咯嘣作响。
苍澜执法尺雷光暴涨,一声轻鸣划破寂静。他低喝:“别看!”
陈霜儿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冷如寒霜。
“它是冲我来的。”她说,“这次主攻我,想让我乱。”
“那就让它攻。”苍澜冷冷道,“看看谁先撑不住。”
那身影又往前挪了一步,碗递了出来。
陈霜儿没接。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想起崖底爬行的那一夜,满手是血,无人应答。她母早亡,尸骨无存,从未有人为她煮过一碗粥。更不可能留下这只碗。
“你不是她。”她低声说。
那身影顿住。
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手指在石上刮了一下。
紧接着,灶火光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人用力掐断。那身影开始扭曲,轮廓模糊,碗碎在虚空中,化作飞烟。
三人齐齐抬头。
雾依旧厚重,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界。但他们能感觉到,阵法松动了一瞬。
“它急了。”陈霜儿说。
“因为它发现骗不了我们。”姜海咧了下嘴,脸上没什么笑意,却透出一股狠劲。
苍澜执法尺缓缓放下,雷光未散。“接下来,要么它换招,要么——”
“它亲自现身。”陈霜儿接道。
三人互视一眼,无需多言。
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陈霜儿将寒冥剑完全出鞘,剑身幽黑如夜。她左手抚过腰间玉佩,残缺道源令静静贴着皮肤,没有震动,也没有光。它完成了这一次回溯,暂时沉寂。
但她已经不需要它再做什么了。
她抬起头,看向西面浓雾深处。
“我们不逃。”她说,“我们破它。”
姜海重斧横起,双臂肌肉绷紧。
苍澜执法尺斜指地面,雷光隐现。
三人站成一线,面向雾中,脚底沙地微温,地脉未断。
那点昏黄的光彻底消失了。
可他们知道,它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