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它没走完。
那笑声还在识海里荡着,一圈一圈,压着百万残音。那些我听过、拾过、赖以活命的执念,此刻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感知到了某种终结的临近。它们曾是我行走世间的依仗,如今却像即将熄灭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
我没有压制它们。
八百年来,我靠这些声音活着。每一句残音都是他人临死前最深的执念,或恨或悔,或不甘或释怀。我借此窥破功法破绽,避开心魔陷阱,一次次在绝境中走出生路。可我也因此背负太多,识海如坟,埋着无数亡魂的低语。
如今,那扇门开了。
不是我主动打开,而是被推开了。由阿绫十世轮回的牵引,由湖底骨骸的指引,由那把青伞的归位,共同推开。
我仍能听见残音。
但它们不再主导我。
我缓缓盘膝坐下,水漫至腰际,冷意贴着皮肤攀爬。双手交叠,覆于胸口青伞图案之上。体温在上升,肌肤隐隐发烫,甚至出现细碎裂痕,像是身体承受不住这印记的觉醒。可我没有移开手,也没有运功调息。痛感存在,我就让它存在。这是蜕变的代价,也是确认的凭证。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裂痕悄然愈合,热度退去,光也完全内敛。青伞印记沉入皮下,不再外显,可我能感其存在,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它不再是外来的符号,而是我血肉的一部分,是我命格的补全。
我依旧闭目。
识海前所未有的安静。
百万残音仍在,可它们不再喧哗,不再争抢,只是静静地伏着,像退潮后的滩涂,留下湿润的痕迹。我知道,它们终会消散。当“破壁”真正开启之时,这些依附于我识海的执念,都将随之归寂。
而我,不再需要它们。
风再次吹过草原,掠过湖面,拂动我湿透的长发。远处毡帐依旧,羊群低头啃草,小女孩坐在石头上晃腿,铜铃叮当。牧民在修车,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我没看向他们。
我只是坐在水中,双手仍覆于心口,呼吸绵长而均匀。身体不动,意识却已沉入深处。那把青伞,那两个字,那声笑声,都在反复回响,不是作为信息,而是作为确认。
我不是容器。
我是破壁之人。
钥匙已归位。
路径已完整。
我睁开眼。
天光澄澈,云影浮动,湖水轻轻拍打岸边。我仍坐在原地,水波一圈圈荡开,映着天空,也映着我胸前那处隐而不现的印记。
我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触心口。
皮肤下,青伞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