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轻轻一颤,伞面旋动加快半分,随即复归平稳。我未动,也未言。只是站着,看着,感受着。眉心那点朱砂痣微微一热,旋即冷却。它也不再是标记,而只是一个印记,如同胎记一般自然。
身上的月白袍依旧缀满残破符咒,银发也被风吹得贴在肩头。眼尾的三道淡金纹早已隐去,连我自己都快忘了它们曾存在过。我不再压制,也不再引导。它们只是随着一切的变化而变化,如同四季流转,草木枯荣。
巷外传来市集的喧闹。小贩吆喝,孩童追逐,锅碗碰撞。一只野猫窜过墙角,钻进洞口。远处有脚步声走近,又走远。世界恢复了它本来的样子——不完美,不神圣,也不需要谁来拯救。没有谁在算计,没有谁在挣扎,也没有谁等着被唤醒。
我仍站在树下。
果实挂满枝头,有的已泛黄,像是即将成熟。我知道它们终会落下。有的会被拾起,有的会腐烂,化为泥土。而新的芽,或许会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悄然萌发。我不必去看,也不必去管。
风再次拂过。
“叮。”
这一次,我没有闭眼,也没有伸手。我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阳光照在青石板上的斑驳光影。影子里的青伞缓缓转动,像在回应什么,又像只是存在本身。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很久以前,在昆仑雪巅,裴烬的剑穿心而过时,他的残音只有一句:“小尘……你的剑尖偏了三分。”
那时我以为他在教我剑法。
后来我才知,他在告诉我——你还活着,还有选择。
现在,我懂了。
剑尖偏的不是招式,而是道心。
我没有斩尽一切,没有舍弃所有,所以我活到了今天。
我听了那么多声音,最后终于学会了一件事:不是利用,而是听见。
风停了片刻。
铃声也断了。
但我知道它还会再来。
只要风起,铃就会响。
只要有人心未冷,执念就不会灭。
我站着,不动。
阳光照在脸上,温而不灼。影子中的青伞静静旋转,伞骨清晰,伞面如盖。它不飞升,也不消散。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像一道本就该存在的痕迹。
远处,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
划过光柱,缓缓坠地。
没有声响。
风又起了。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