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内时间流速异常,动作延滞半拍。我强压幻觉牵引,在最后一瞬侧身闪避。颈间血线断裂,未深及动脉。几乎同时,现实中一道游离雷光自空中劈落,擦着我左脸划过。烧焦数缕银发,留下灼痕。幻境与现实,在这一刻同步断裂。
我仍立于焦土之上。
右颊发热,有皮肉焦糊味。左手紧握骨牌,掌心已被汗水浸湿。眉心血未止,顺着眼尾金纹流下一丝。我喘息一次,稳住身形。刚才那一瞬,若非那句残音,我已在幻中授首,现实中也被雷光贯穿。
这不是普通幻象。
我抬头望向方才所见的大殿虚影,它已消散,只余一片扭曲空气。但记忆中的细节仍在脑中清晰浮现。尤其是大殿角落那座紫檀书架——立于血泊边缘,未染污迹,仿佛不受此地杀劫影响。
我闭眼,调动清明去比对记忆。
书架第三层左侧,摆放一本《南华残卷》,书脊朝外。封面有焦痕,右下角贴着一枚褪色符纸,图案为双鱼绕月。这个位置,这本书,这枚符——我都见过。
在楚珩卧房密格中那张泛黄旧照里。
那是百年前清虚门大火之后,唯一留存下来的师门影像。照片中,楚珩跪坐在废墟前,身后便是这座书架。同样的格局,同样的陈设。而那本《南华残卷》,正是他母亲生前最爱读的书。那枚双鱼绕月符,是他亲手贴上的标记,以防他人误取。
这张照片,楚珩从不示人。他曾说,那是他仅剩的师门遗物。
可它为何会出现在幻境之中?
幻象不会凭空生成细节。尤其是如此私密、如此具体的物件摆放。能复现这一幕者,唯有亲历之人。而能让这场景成为执念烙印的,只能是——楚珩师尊本人。
真相呼之欲出。
那手持染血断剑之人,并非虚构。他真的屠戮过同门。那一场血案被掩埋,宗卷无载,世人不知。唯有楚珩师尊的记忆深处,还存着这段画面。而此刻,它被雷泽之力引动,投射进了我的识海。
我不是在看幻象。
我在看一段真实的过往。
风又起,吹动我袍角残符,发出沙沙声响。我未抬手拨开遮眼的银发。左脸灼痕隐隐作痛,眉心血已凝成细线。骨牌在袖中温热微颤,似有新残音潜藏其中,尚未浮现。
我望着雷泽深处。
黑雾弥漫,电光不时炸裂,照出远处残破祭坛轮廓。那里还有更多东西等着我。也许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也许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迈出一步。
脚踩在焦岩上,发出轻微碎裂声。
风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掠过塌陷的坑缘。那根刻着“孟”字的獠牙仍插在坑底,雷光在其上流转不息。我未再看它一眼。此刻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晰无比。
楚珩师尊,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