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温度,也不发光,可我一碰它,指尖就传来熟悉的震感——和残音共鸣时的频率一模一样。
我慢慢爬过去,将它拾起。
入手沉实,像是由整块骨头雕成。第九世……是谁的第九世?陆九?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回头看向那个少年。
他还趴在原地,嘴角溢血,僧袍焦黑一片,四肢微微颤抖。佛印光芒渐弱,几乎熄灭。他显然不是主动赶来,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至此,在无意识中完成了这一击。
我站起身,走向他。
距离还有十步时,他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清醒,而是本能反应。他抬起手,指向雷兽的方向,嘴唇微张,吐出两个字:
“……还活着。”
话音落下,他彻底昏死过去。
我停下脚步。
雷兽确实还活着。虽然胸腔被破,失去了那颗金色心脏,但它并未倒下。它蜷缩在石台上,雷光微弱闪烁,像是在积蓄力量。它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速度极慢,但确实在恢复。
我握紧佛珠,重新看向陆九。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合欢宗废墟离此五十里,以他现在的状态,不可能独自赶到。除非……他是被人送来,或是被什么牵引而来。
就像我一样。
残音指引我来到雷泽,而他体内的佛印,则把他引到了这场战斗的最关键时刻。两者时间分毫不差,仿佛早有安排。
我蹲下身,检查他的脉搏。
极弱,但未断。佛魔同源咒在他体内仍在运转,一边压制魔性,一边消耗性命。他刚才那一击,恐怕已是强弩之末。
我把佛珠收进怀中,靠近他胸口探息。
就在指尖触到他衣襟的刹那,他眉心佛印忽然又闪了一下。
微光掠过我的手背,像是一道讯号。
我没有再试。站起身,环顾四周。
坑底依旧死寂,只有雷兽微弱的呼吸声断续响起。石台上的爪痕更深了,似乎它在疼痛中挣扎过。我抬头看上方的坑口,黑洞洞的,看不见天。
我必须离开。
这里不能再待。雷兽虽受创,但未必无力反击。陆九昏迷不醒,若再有异动,我一人难顾两全。况且佛珠现世,意味着某些事已经开始变动,我不宜久留。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枚石台。
雷兽的眼睛闭上了,像是陷入沉睡。它的前爪微微蜷缩,护住胸口的伤口,姿态竟有些像守护什么。
我没有多想。
转身走向坑壁一侧,那里有一道裂隙,勉强可供攀爬。我扶着岩壁起身,肩伤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我没停。左手按住裂石借力,右脚蹬上凸岩,一点一点往上爬。
爬到一半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什么东西滚落。
我没有回头。
可我知道,那是佛珠在我怀中轻轻晃动的声音。
我终于翻上地面。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湿气与焦味。我站在雷泽边缘,低头看了眼胸口位置。那里隔着衣料,能摸到佛珠的轮廓。
它很安静。
但我知道,它已经改变了什么。
我迈步向前。
脚下的土地逐渐坚实,身后雷泽深处再无动静。走出二十丈后,我停下,从袖中取出黄符一张,咬破指尖,在符上画了一道封印。
这是防万一。
我将符纸覆在佛珠之上,掐诀压印,然后重新收进怀中。
风卷起我残破的袍角,符咒碎片簌簌飘落。我望了一眼远方的山影,抬脚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