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活着的人,才会编造命运。
我抬起右拳。
拳面覆盖着银色骨纹,皮下雷光汇聚成漩涡。我能感觉到体内有东西在苏醒,在咆哮,在渴望释放。这不是修为的增长,也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身体本身正在被改写。我已不再是纯粹的血肉之躯,而是介于人与雷之间的存在。
残魂的笑容凝住了。
“你……不该有这种力量!”
我一拳轰出。
拳风撕裂空间,雷光炸成环状波纹,直击空中残影。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短促的嘶鸣,像是断弦的琴。残魂来不及说完“完美雷容器”之语,便在雷环中崩解,化作无数电丝四散消弭。
半边婴儿骨阵随之粉碎,骸骨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我站在原地,拳头仍未收回。雷光在指缝间跳跃,逐渐平息。全身骨纹虽已停止蔓延,但雷电仍在体内游走,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细微的炸裂感。感官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泛起银光,耳中回荡着某种低频震鸣,分不清是来自外界,还是识海内部。
脚下土地开始塌陷。
骨阵崩毁导致地底雷脉暴动,裂渊边缘不断碎裂,焦黑岩块滚入深渊。我踉跄一步,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掌心触到一块温热的碎石,上面刻着半个符文,与骨牌背面的古篆相似。
我将雷神骨牌取出,置于掌心。
它不再灼烧,反而吸收溢散的雷能,表面浮雕的雷霆图案微微闪动,频率竟与我心跳趋于一致。我闭眼,尝试引导体内乱流归附循环。骨纹随呼吸起伏,雷光顺着经络缓缓归拢,不再肆意冲撞。
片刻后,我缓缓站起。
银发间仍缠绕着细小电弧,眉心血痣微微搏动。尽管身体仍处异变余波中,但我已能站立于裂口边缘,直面深渊深处仍未闭合的猩红巨眼。那只眼睛静静看着我,瞳孔中的雷火不再凝聚成符,而是缓缓退散,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存在。
我不是它预想中的容器。
我是它无法识别的东西。
我低头看向手中骨牌。黄符焦化大半,露出底下漆黑牌面。正面浮雕的雷霆线条比先前更清晰了些,背面古篆隐约泛出微光,像是即将苏醒的文字。
远处,高崖上的青铜身影悄然退去,未留一言。七十二具骸骨仅剩不到三十具完整,其余皆化为尘埃。风卷着焦灰掠过废墟,带来一丝硫火与腐骨的气息。
我站在阵心废墟之上,右手紧握骨牌,左手垂于身侧。皮下雷光仍未完全平息,偶尔窜出皮肤,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焦痕。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变了。不只是肉体,还有识海深处那些百万残音——它们不再只是低语,而是在共振,在排列,在试图拼出某种我尚不能理解的图景。
肩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但新裂的血正缓缓渗出。我未去擦拭,任其顺着肋骨流下,滴落在脚边的焦土上。血珠落地的瞬间,竟泛起一圈极淡的银光,如同雷火余烬。
深渊之下,那只巨眼缓缓闭合。
锁链再次绷紧,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地底轰鸣渐弱,雷脉躁动开始平复。这场苏醒被中断了,至少暂时如此。
我未动。
我知道,它还会再睁眼。
而我也会再来。
风停了。
最后一缕电弧从发梢落下,击中脚边一块碎骨,将其化为灰烬。我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纹路已被骨纹覆盖,皮下雷光如溪流般静静流淌。
这副身躯,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