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的。”她说,“每一世,你都是我的路引。千面咒解了,可你的心从未真正自由。你听得见死人说话,是因为你本就是为承载执念而生。”
我闭目,蜷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我清醒了一瞬。我意识到,此刻任何反击都是徒劳。这不是战斗,而是吞噬。她不需要杀我,只要等我自行瓦解,便能完成容器化。我唯一能做的,是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我将左手五指猛然插入更深的裂缝,借由地脉导流,将部分残音强行压入地下。黑雾翻滚着被吸入砖石之下,发出细微的嘶鸣,如同活物被拖入深渊。
可更多的残音涌出。
裴烬的脸开始扭曲,眼中结出霜花;楚珩举起断剑,指向我咽喉;千面鬼抬起头,嘴角裂开至耳根,无声大笑。他们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潮汐般的压迫:
“你早就该死了。”
“你不配活着。”
“你是罪人。”
我喉咙一热,一口银血喷出,落在地上瞬间被残音吸尽。血雾刚散,便有新的黑气自眉心喷涌。识海已如沸水,翻腾不止。我感到自己的记忆正在松动,某些片段开始错乱——昨日之事变成前世,今朝之痛化作轮回旧伤。
孟婆的虚影在我识海中缓缓旋转,红裙飘动,发丝飞扬。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挣扎。那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宿命的笃定。
地底再次咆哮。
“容器……归位!”
这一次更近,仿佛就在脚下。整间书房开始轻微震动,书案倾斜,符匣滑落。我感到胸腔内的异物正加速搏动,像是要冲破皮肉,与那地底之物呼应。
我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呻吟溢出。
指尖因用力过度而渗血,混着雷丝流入地缝。我将全部意志沉入那一句残音,反复咀嚼,反复确认。它是真实的,它是属于我的,它不是她安排的局。
“小尘……你的剑尖偏了三分。”
这句话支撑着我,让我没有彻底沦陷。
可我知道,撑不了太久。
残音仍在增殖,面孔越来越多,已不止三人。有些我认得,有些从未见过,却都带着熟悉的痛苦与怨恨。他们围在我四周,低语不断,步步逼近。
孟婆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红丝,轻轻缠上我眉心血洞边缘。那丝线一触即离,却留下灼烧般的印记。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你听了一辈子死人的话,可曾想过——也许,你自己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我没有回答。
我不能回答。
我只将右手重新按向地面,五指张开,掌心贴住一块刻有符纹的青砖。雷丝尚存一线,地脉仍有共鸣。只要我还站着,只要我还听得见,就还没输。
银发垂落肩头,一缕被血浸透,缓缓滴落。
血珠砸在符纹中心,发出极轻的一声“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