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猛然抽回手,将核心紧紧攥在掌心。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滴入眼中,火辣辣地疼。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冷硬。
这些记忆不是偶然浮现。它们是有指向的——指向我与孟婆之间的宿命关联。而最可怕的是,我自己也曾许诺过臣服,甚至亲手刺穿她的胸膛。
若真是如此,那我这一生步步为营,究竟是挣脱命运,还是走向既定之路?
我不知。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因为雷螭已经开始崩溃。
它的九首齐声嘶吼,身躯剧烈抽搐,紫电四散迸射。我跃出裂口,落在汞水边缘,刚站稳,便听见体内传来一声闷响——左臂经脉寸断,血肉蒸腾,骨骼发出碎裂声。雷核之力反噬,正沿着手臂奔涌而上。
我低头看去,只见皮肤下已有电弧窜动,指尖开始透明,血肉如雾般消散。符咒贴上去即焚,封印术无效。我尝试运功压制,却发现灵力根本无法凝聚。
不能再拖。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早年猎杀一名雷修所得残音:“雷不是敌人,是不肯臣服的奴仆。”那时我不懂,如今却明白了。
雷无需压制,只需驯服。
我松开防御,任雷能沿手臂奔涌,以意念试探其流动规律。它狂暴,却不无序;它肆虐,却有迹可循。就像当年那些残音,看似杂乱,实则皆藏真相。
当雷流达到峰值,我猛然握拳,将所有能量压缩于左臂,低喝:“既入我身,便归我命。”
刹那间,血肉彻底消融,整条手臂化作由闪电编织的人形肢体。紫色电弧在指尖跳跃,照亮四周岩壁。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不再是外物,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虽陌生,却已听令。
我抬起左臂,五指张开,雷光随之舞动。
就在此时,雷螭最后一声哀鸣响起。庞大的身躯轰然崩解,化为无数雷丝,散入地下雷脉。九颗头颅一一熄灭,唯有中央那一颗,在彻底消散前,竟转向我,竖瞳微闪,似有最后一句未说出口的残音。
但我已听不见。
它死了。
我站在汞水岸边,左臂雷光未熄,右手机械性抚过怀中玉佩。它依旧冰冷,一如我此刻的心境。那些记忆碎片仍在识海中盘旋,不断质问:你是否早已注定成为容器?你所做的一切,是否不过是命运剧本中的一步棋?
我没有答案。
风从深处吹来,带来一丝异样的气息。前方黑暗中,有脚步声缓缓接近。不是陆九的气息,却也非全然陌生。那人走得极慢,像是每一步都在承受巨大痛苦。
我未动,也未回头。
我知道是谁来了。
他曾在菩提寺山门前用染血的念珠串起九十九颗头骨,说过那是“最圆满的佛珠”。他曾佛魔逆转,黑曜石佛印炸裂,面容布满魔纹。而现在,他正一步步走向我,走向这场早已写好的终局。
他停下脚步,站在我身后七步之外。
“沈无尘。”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见过未来的自己吗?”
我没有回答。
他笑了笑,又往前走了一步。
“我见过。”他说,“你杀了她。你亲手把剑刺进了孟婆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