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穿透三界,连雷泽的轰鸣也为之停滞。天地间只剩一句:“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不是迎接,也不是责难。它更像是一种终结——漫长的等待终于有了回响。我站在骨台之下,仰头望着它。它比我高,也比我完整。它的每一块骨头都刻着名字与生辰,密密麻麻,全是“沈无尘”。它不是一个人,是一段被反复书写的历史。
我没有回应。
因为它不需要回答。它等的从来不是话语,而是这一刻的到来——当九锁崩解,当忘川显现,当我真正踏足此地。它是守门人,也是钥匙本身。
忽然,河面震动。
原本平静的灰黑水流开始翻涌,漩涡自中心生成,越转越快。水柱冲天而起,裹挟着无数沉尸残肢,直贯云霄。红衣少女踏水而出,赤足立于浪尖。她面容稚嫩,眉眼如画,手中托举十枚容器,每一枚都呈半透明状,内部有光影流转,似魂魄低语,又被强行封缄。
孟婆真身降临。
她未穿宫装,也不持蛇首杖。此刻的她,只是一个捧着器皿的少女,眼神苍老得不像凡人。十个容器悬浮其掌心上方,微微震颤,彼此呼应,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她没有看骨骸,也没有望忘川,只是静静望着我。
我对视过去。
能量体微微震颤,百万残音在识海边缘躁动,却被新生的清明强行压下。我不再依赖它们,也不再惧怕它们。它们曾是我的路标,如今只是过往的回声。我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向那十个容器。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只是确认。
视线交汇刹那,她嘴角微扬。
似笑非笑。
十个容器同步轻颤,光芒明灭,如同心跳。那一刻,我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对峙,也不是决战前的试探。这是闭环。所有线索、所有牺牲、所有轮回,都在指向这个时刻。我是被引导至此,还是本就注定要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站在这里,亲眼看见了真相的全貌。
骨骸开始融化。
它的躯体从指尖开始龟裂,碎成细小光点,随风飘散。那些刻着名字的骨头一块块脱落,落入忘川,沉入河底。胸腔中的半颗心脏最后熄灭,化作一缕金烟,融入河水。它完成了使命,无需多言,也不求留存。
红衣少女依旧伫立。
十个容器静静漂浮,光芒映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动。风从河面吹过,带起一丝腥腐之气。远处,似乎有钟声响起,极远,极轻,像是从三界之外传来。
我睁着眼睛。
双脚离地三寸,悬浮于忘川之上。能量体稳定,识海清明。百万残音蛰伏不动,眉心阵图持续运转。我面对着孟婆真身,面对着十个闪烁的容器,面对着这条埋葬了无数个我的河流。
钟声又响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