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单一残音,而是两种声音同时响起——一边是裴烬临终时的低语“该醒醒了”,清晰如昨;另一边却是她的触碰带来的活人执念,一句极轻的呢喃:“杀了他们……全杀了……”那声音不属于此刻的她,更像是从她体内某处溢出的旧恨。
双音叠加,如针刺脑。百万残音瞬间躁动,嗡鸣四起,几乎要撕裂神识。我捂住头,双目剧痛,视线模糊中,看见自己映在她瞳孔里的倒影——左眼不知何时已变成赤金色,右眼则转为幽蓝,分明是她的颜色。
双生卦现。
我踉跄后退,靠住石壁。冷汗滑落,喉间发腥。这不对。残音只能来自死者,活人的念头我不该听见。可她不一样。她的执念太深,深到能穿透生死界限,直接撞进我的识海。
她看着我,眼中卦象渐隐:“你听见了,对吧?不只是他……还有我。”
我咬牙:“你到底是谁?”
她未答,反而向前一步,再次伸手,这次目标是我的脸。我侧头避开,光流之手横挡胸前。她停下,嘴角微扬:“你怕什么?怕我知道你心里藏了多少死人的话?还是怕……你自己也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别人的执念,哪些是你自己的?”
我没有说话。
她说得对。我确实怕。
八百年来,我靠残音活着,靠死人铺路。可现在,一个活人竟能让我听见她的执念,甚至让我的眼睛染上她的颜色。这意味着什么?我的能力正在变质,还是……我本就不是纯粹的倾听者?
她忽而转身,面向那条被斩断的黄泉路。铜铃再响,这一次,声音更重,带着某种牵引之力。地面震动,裂缝扩大,黑雾翻涌如潮。我察觉不对,欲退,却发现双脚已被某种力量钉住。
她低语:“你说你想知道真相。那我就给你看一点——用他的眼睛,用我的手。”
话音未落,狐裘骤然扬起,如黑翼展开。下一瞬,整件狐裘化作长索,疾速缠上我的脖颈,勒得极紧,却不窒息,反而有种诡异的温热,顺着皮肤渗入血脉。
铜铃齐响。
那一瞬,地下传来无数碎裂声。
泥土崩开,骸骨破土,一把把锈剑从地底钻出,剑柄朝下,剑尖冲天。但这些不是普通兵刃——每一把剑脊上都嵌着一段白骨,或臂骨,或腿骨,甚至颅骨碎片,与金属熔铸一体,形成怪异的混合体。
剑骨残骸。
它们悬浮半空,环绕我们二人,缓缓旋转,如同祭坛仪轨。我试图挣脱狐裘束缚,却发现越动,铜铃声越强,识海震荡越甚。百万残音在脑中尖叫,裴烬的声音、她的低语、无数陌生死者的遗言交织成网,几乎要将我意识绞碎。
我双目仍呈双色,左赤金,右幽蓝,视野中世界已扭曲。黄泉路的符文在脚下重组,断裂处重新接续,形成完整圆环。黑雾中央,竟浮现出一道虚影——青年立于雪巅,银甲覆霜,右手紧握带血玉佩,左手按在剑柄上。他抬头望天,唇动,无声。
下一瞬,剑骨炸裂。
虚影消散,残骸仍在空中盘旋,剑尖齐齐对准我。
她站在雾中,狐裘已收回肩头,铜铃静止。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不再有冷笑,也不再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决绝的平静。
“现在,”她说,“你明白为什么这条路,必须由两个人一起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