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瞬间,一道光束自瞳中射出,击中前方雾气。轰然一声,黑雾炸开,露出一段断崖,岩壁焦黑,似被雷火焚过。那光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即逝。
右眼紧随其后。
血管破裂,黑血涌出,顺着脸颊滑下,滴在虎符碎片上。那血不似常人之血,浓如墨,带一丝金纹,是执念浸染所致。我抬手抹去,指尖沾血,触目惊心。
卦象裂变。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变化。以往双目皆清明,纵有残音扰神,也未曾出现如此异象。今日左眼放光,右眼流血,分明是识海失控的征兆。若再有外力侵袭,恐怕不必敌人动手,我便先被自己体内之声撕碎。
我缓缓蹲下,伸手拾起虎符碎片。
入手冰凉,重量却超乎寻常,仿佛内里藏有魂魄。我将它收入怀中,与剑骨并置。两物相触,竟有微弱共鸣,似在回应某种未知联系。
风更大了。
吹动满山锈剑,铮鸣四起。每一柄剑脊上的骨片都在晃动,发出细微摩擦声。我抬头望天,晨光已被乌云遮蔽,孤峰陷入阴翳。远处深渊雾气翻滚,似有活物潜行其中。
我站起身,左手按肩伤,右手垂于身侧。
血还在流,但我已感觉不到痛。八百年来,痛觉早已麻木。真正让我警觉的,是识海深处那一道新出现的低语——不是来自死者,也不是来自阿绫,而是来自我自己的记忆深处。
那声音极轻,却清晰可辨:
“第十次轮回时……记得不要吃糖。”
我猛然一震。
这是谁的声音?是那个侏儒乞丐?还是……另一个我?
我未及细想,左眼又是一阵灼痛。金光欲出,却被我强行压下。右眼黑血未干,视野模糊。我以光流之手贴额,试图稳定神识,却发现体内灵流紊乱,与往日截然不同。
这不是单纯的受伤。
是我的存在本身,正在被动摇。
我望向阿绫消失的方向。
黑雾未散,但她已不在。她来得突然,退得从容,仿佛此行只为确认一件事——我是否真是“千面鬼”的延续。而她临走那句话,分明是评价,而非威胁。
“你比那些轮回者有趣多了。”
她见过多少轮回者?为何拿我与他们相比?那个“蘅”字,又指向何人?
问题太多,答案太少。
我只知道,从踏入剑冢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再是简单的追查。我不是在寻找裴烬的真相,而是在逼近自己的宿命。
风停了。
满山锈剑静止,唯有我脚下石板,佛魔双生纹微微一闪,随即隐去。那纹路本是金黑交错,如今黑色部分竟淡了几分,似被某种力量侵蚀。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中之人,银发玄袍,肩染血迹,手中握着两件不属于此地的遗物。他站着,却不像活着。他清醒,却似梦游。他听得到死人低语,却听不清自己心跳。
我迈步,向前走去。
没有目标,只是不能停。若一停下,识海中的声音便会趁虚而入,将我彻底吞噬。我必须走,必须动,必须让身体先于神识做出反应。
一步,两步。
脚下浮石亮起金纹,与剑骨呼应。我未回头,也不知身后是否有影随行。我只知道,这座孤峰不会留我太久。无论是敌是友,都会再来。
而我,只能继续前行。
直到听见下一句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