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答,是答不出。那一剑为何偏,我自己也不记得了。记忆像是被剜去一块,越是用力回想,越是一片空白。我只知道,若我不偏,他必死。而他若死,今日种种,或许都不会发生。
“执念太重的人,总会看见自己想信的。”我说,“你看见兄长,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复仇。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未必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她猛地抬头。
眼中血光暴涨。
“闭嘴!”她低吼,“你根本不了解他!不了解我们之间的誓约!不了解那一夜祭坛上的血……”
她说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咬紧牙关不再言语。可那一瞬的情绪泄露已经足够。她不是单纯来试探我,她是被某种更深的执念驱使而来。而那个执念,与北疆祭坛有关,与血誓有关,甚至……可能与她脖颈后的骨钉有关。
我没追问。
有些秘密,逼得太紧反而会崩断线索。
风忽然停了。
整座孤峰陷入死寂。连锈剑林都不再发出轻响。黑雾凝滞在半空,冰棺虚影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消散。玉佩的嗡鸣也渐弱,最终归于平静。
她缓缓起身,仍站在岩沿边,没再靠近。右手白骨残留着石屑,左手指节捏得发白。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得难以分辨。恨意?不甘?还是某种更深的困惑?
我没有移开视线。
八百年来,我听过无数死者低语,看过无数人心破绽。可活人的执念最难测。尤其是当那执念裹着温情外衣,藏在复仇之下时。
她终于转身。
黑狐裘擦过地面,铜铃无声。她走入黑雾,身影逐渐模糊。就在即将消失之际,她留下一句:“这块玉佩……不该在你手里。”
然后,她不见了。
雾气缓缓回落,岩缝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有人插入过手指。冰棺虚影也开始淡化,轮廓一点点崩解,最终只剩下一缕寒气萦绕不散。
我仍站在原地。
腹部伤口未愈,血还在流,双腿早已麻木。我靠着光流之手支撑,才没倒下。左臂雷纹暗去,右肩佛魔纹也退回皮下,只留下灼痛感。识海因玉佩共鸣再度震荡,但尚在可控范围。
我低头,看见脚边石板上有几点血迹。
是我的,也是她的。方才她被震飞时,嘴角曾渗出血丝。那血不是红色,而是泛着极淡的金芒,像是混了星砂。我蹲下身,用指尖蘸了一点,触感微凉,带着一丝奇异的香气,像是北疆特有的狼毒花。
我把血抹在袖口符咒上。
那符原本黯淡无光,此刻竟微微闪了一下,随即熄灭。没用。这些符咒靠灵力维持,我失血过多,它们撑不了太久。
我重新站直。
风又起了,吹动我散落的银发。眉心朱砂痣仍在渗血,混合着汗水滑入眼角,刺得生疼。我抬手抹去,掌心一片金红。
远处,第一缕晨光穿透乌云。
照在锈剑林上,泛出铁灰色的光。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我知道,昨夜的一切不会过去。那一剑的偏移,那具冰棺的显现,那枚玉佩的共鸣——它们都在指向某个即将揭开的真相。
我摸了摸怀中的剑骨。
它安静地躺着,与玉佩并置,偶尔传来一丝微弱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我把它握紧了些。
然后,我抬头看向天空。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照下来,正好落在我脚下。血泊映着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像是某种卦象的雏形。
我站着没动。
直到那道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