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糖递出。
少年抬头,伸手欲接。
幻象只存刹那,随即被风吹散。
阿绫浑身一颤,瘫坐于地,呼吸急促。她睁开眼,双瞳中赤金褪去大半,唯余幽蓝微光闪烁不定。她望着我,眼神不再有恨,也不再有试探,只剩下一种近乎茫然的空洞。
我没有说话。
也不能说话。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那块焦糖是谁给的,为什么不能吃,千面鬼为何一次次轮回只为阻止我入口——这些答案一旦出口,就会牵动整个识海的残音洪流,让我当场失智。
我只能站着。
葬雪剑插在身前,剑锋映出我的脸——银发凌乱,眉心带血,眼尾金纹黯淡。我认不出自己。八百年来,我靠死人的话活着,听遍千般执念,看透万种破绽。可到头来,最听不清的,却是自己的心。
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耳后的白骨纹。
动作很轻,像在确认某个早已刻入骨髓的禁忌。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你说他不是我兄长……那你告诉我,他是谁?”
我没答。
现在不能答。
她见我不语,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眼中血光复燃。
“好。你不说是吧?那我就自己挖出来。”
她右脚猛然踏地,身形一闪,竟不攻我,反扑向葬雪剑插过的地面。她五指成爪,白骨利刺直插入石缝,似要掘出什么。
我心头一紧。
她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怀中玉佩再次震动。
不是嗡鸣,是急促的跳动,像在示警。
我来不及多想,抬手挥剑。
葬雪剑应声而动,一道剑气自锋刃迸发,直劈她侧肩。
她旋身避让,剑气斩落岩沿,碎石飞溅。她落地未稳,双瞳骤缩——因为她看见,那一道剑气竟是由音波凝成,空中残留着七道淡淡音痕,如琴弦断裂后的余韵。
她瞪大眼:“你……已经掌握了‘以音驭剑’?”
我没回答。
我只是举剑,剑尖直指她咽喉。
风停了。
锈剑林陷入死寂。
她站在原地,肩头微颤,眼中情绪翻涌。恨意、不甘、困惑、还有一丝极深的恐惧——她怕的不是剑,是真相。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若再往前一步,下次就不是警告。”
她没动。
良久,她缓缓收回利刺,指尖血迹未干。
“沈无尘。”她低声道,“你以为守住秘密就能活下去?可你忘了——我们都是被执念养大的孩子。而执念,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人。”
她说完,转身走向黑雾。
身影渐淡,却未消失。
我仍持剑而立,剑尖微垂,血顺锋滴落。
第一滴,落在石板上。
第二滴,落在她遗落的铜铃上。
第三滴,落在那枚刻着“蘅”的虎符碎片旁。
雾气开始从地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