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必须说出这句话。
幻象开始消散,自脚底向上褪色,如同墨迹被水洗去。断剑尚未离手,身影已淡去大半。最后一瞬,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未出口。
风过,影灭。
空气中只余一丝极淡的剑意,旋即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佛光净化。
我抬头。
废墟深处,一口冰棺静静悬浮半空,离地三尺,通体由寒冰雕成,表面流转金色符文,层层叠叠,如莲瓣绽放。佛光自棺底升起,纯净柔和,与方才邪阵气息截然相反,仿佛此地唯一未被污染之物。
我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与灰烬之上,脚步声依旧无声。葬雪剑横于身侧,玉佩紧贴掌心,剑骨搏动渐稳,与冰棺之间隐隐形成某种呼应。
靠近至三丈时,我停下。
冰棺内躺着一人,银甲覆霜,面容冷峻,正是裴烬。他双眼闭合,呼吸全无,尸体保存完好,仿佛只是沉睡。右手五指紧扣,掌心隐约可见一块玉佩轮廓,形状、大小,与我掌中这块几乎一致。
两块玉佩尚未接触,却已在空气中引发细微涟漪,一圈圈荡开,如水面微波。那波动极轻,若非我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我盯着那块玉佩,目光未移。
八百年来,我靠听死人的话活着。他们告诉我怎么破境,怎么避劫,怎么在刀尖上多走一步。可从没人告诉我,有一天我会看见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这块玉佩,不该在这里。
它本该在我手中,或者,在雷泽冰棺之内。可它偏偏出现在这佛门禁地,被封于佛光笼罩的寒冰之中,像是被刻意隐藏,又像是被特意供奉。
是谁将他带到这里?
又是谁,将第二块玉佩留在他手中?
我站着没动。
腹部伤口仍在渗血,左手掌心与玉佩融合处隐隐发烫,右手机械紧握葬雪剑,指节发白。识海空荡,残音沉寂,唯有那道来自雷泽的低语仍在深处回荡:“你来了。”
现在,我来了。
可有些事,比我想象的更不对。
我缓缓抬起右手,葬雪剑尖指向冰棺,却没有靠近。佛光虽净,却未必无害。楚珩的幻象出现得太过精准,警告来得太及时。若这只是阵法残留,为何偏偏是他?若这是陷阱,为何又要引我见这口棺?
我低头看掌中玉佩。
它安静地嵌在皮肉里,与剑骨共鸣,频率稳定,却不再牵引。仿佛它的使命已经完成,剩下的路,必须我自己走。
风停了。
灰烬落地。
冰棺静悬,佛光流转,金符如莲开合。裴烬的手依旧紧握,玉佩藏于掌心,未曾显露全貌。
我站在三丈之外,目光未移。
远处,焦土尽头,一道极淡的影子正自雾中走来,步伐缓慢,未发出任何声响。
我没有回头。
也没有动作。
只是握紧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