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声、碎石声、以及楚珩残魂微弱的波动声。
我深吸一口气,右肩佛魔印隐隐作痛,左臂雷电纹亦在发烫。灵力几近枯竭,识海中的残音网仍在震颤,孟婆牵丝的画面尚未完全消散。我知道,此刻不该硬拼,不该纠缠。楚珩让我走,是为保全变数。
可我不走。
我往前踏出一步。
葬雪剑横起,剑锋对准裴烬心口那道契约纹。只要再进半寸,或许就能斩断主丝。但代价是什么?会不会触发反噬,让楚珩当场湮灭?会不会让那丝线转而侵入我身?
又一阵剧烈摇晃。
整座佛殿倾斜,一根巨柱轰然倒下,砸在十丈外的地面上,激起漫天尘烟。裂缝已蔓延至脚下,再不行动,此地即将化为废墟深渊。
我咬牙,再次上前一步。
楚珩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残魂扭曲,光芒暴涨。他用尽最后力气,将半截断剑朝我掷来。剑飞行途中,竟与葬雪共鸣,发出一声长吟。两剑未触,气机已连。
我伸手接住断剑。
入手冰冷,剑身布满裂痕,却仍存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他三百年前所用之兵,断于灵脉之战,此后再未重铸。他曾说:“剑在鞘中哭泣,是因为它记得主人的心事。”
如今,这把剑来了。
我一手持葬雪,一手握断剑,双剑交叉于胸前。黑白光柱再度升起,比先前更盛,几乎照亮整个崩塌的禁地。在这光芒之下,裴烬的身体微微颤抖,螺旋瞳中的笑脸开始扭曲。
“你不该回来。”我盯着那张脸,声音压得极低,“你以为我听不见死人说话,所以活得肆无忌惮。可你忘了——我也听得见,那些明明活着,却早已死去的人。”
话音未落,我猛然挥剑。
双剑齐出,一斩契约,一逼魂体。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刹那,裴烬突然仰头,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嘶吼。那声音混杂着金石之音与血肉撕裂之声,像是多人同时开口。而他双眼中的笑脸,骤然放大,几乎填满整个瞳孔。
楚珩残魂发出无声尖叫,身形瞬间黯淡。
我收剑不及,只能横身挡在光柱之前,双剑撑开屏障。冲击波炸开,将我掀飞数丈,背部重重撞上残垣断壁。喉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落地时,我单膝跪地,喘息粗重。抬眼看去——
裴烬仍坐在原地,双手垂落,头颅微低。楚珩不见了。
残魂已散。
唯有那半截断剑,静静插在我面前的碎石之中,剑身嗡鸣不止,仿佛还在呼唤它的主人。
禁地继续崩塌,裂缝越扩越大,佛光与魔影在空中交织成网。我撑着地面站起,一步步走向冰棺原址。每走一步,脚下都传来沉闷回响,像是大地在呻吟。
走到近前,我看向裴烬。
他闭着眼,面容安详,如初见时那样安静。可我知道,里面已经换了主人。那丝线还在,契约未破,孟婆的笑容还藏在他的血肉深处。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
“你说我剑尖偏了三分。”我低声说,“可这一次,我不想再问为什么。”
风更大了。
吹动我月白袍上的残破符咒,猎猎作响。那些是我亲手缝上的死者遗言,曾护我渡劫、破阵、斩神。如今它们沉默着,一道光也没亮起。
我缓缓蹲下,握住插在地上的断剑。
剑柄冰冷,却有种奇异的熟悉感。
远处,最后一根支撑梁轰然断裂,砸向地面。尘烟腾起,遮蔽视线。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收紧,指节发白。
禁地崩塌未止,佛光普照之下,万物皆在毁灭。
我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