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剑阵湮灭的刹那,光屑之中,一道身影再度浮现。
楚珩。
残魂几近透明,轮廓模糊,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站在裴烬身前,背对着我,像是最后一道屏障。他没有回头,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疾呼出一句话:
“记住,别相信任何玉佩……”
话音未落,魂体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光尘,随风而逝。唯有那半截断剑,“当”一声坠地,剑身不再嗡鸣,归于死寂。
我跪在原地,听着那句话在识海中反复回荡。
别相信任何玉佩。
不是警告,是遗言。不是针对某一块,而是所有。从裴烬手中紧握的,到我左掌嵌入皮肉的,再到三百年前他们共同抚摸过的——都不是信物,是陷阱。是锁魂的引子,是通往容器之路的钥匙。
风更大了。
吹动我月白袍上的残破符咒,猎猎作响。那些是我亲手缝上的死者遗言,曾护我渡劫、破阵、斩神。如今它们沉默着,一道光也没亮起。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伤口仍在流血,血滴落在断剑旁,渗入冰层裂缝。那里曾埋着裴烬三百年的尸身,如今只剩残甲与冷霜。我伸手,缓缓拾起断剑。入手冰冷,再无共鸣。
禁地仍在崩塌。
头顶穹顶彻底裂开,露出漆黑天幕。一道道闪电在云中游走,却不落下。地面裂缝已蔓延至脚下,蛛网般扩散。佛殿梁柱接连断裂,砸在四周,激起尘烟滚滚。空气中有焦灼味,像是符咒焚烧过度后的余烬。
我仍跪坐着,未动。
双剑横置膝前,一长一短,一完整一残缺。左臂忽然传来一阵刺痒,低头看去——雷电纹边缘,竟有一缕黑气悄然蔓延,如细蛇游走,无声无息。
那是黑光的侵蚀。
它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潜伏,等待时机。就像三百年前的谎言,像玉佩中的机关,像那些看似忠诚的让步。一切都在等一个节点,等第十具容器成型,等最后一块拼图落下。
我盯着裴烬。
他已闭眼,双手垂落,姿态安详,如沉睡之人。可我知道,里面已经换了主人。那丝线还在,契约未破,孟婆的笑容还藏在他的血肉深处。
我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眉心朱砂痣。
它一直在跳,从三百年前跳到现在。不是预警,是呼应。每一次心跳,都与某个遥远的频率同步。或许我不是第一个走这条路的人,但我是唯一一个听得见所有死者说话的人。
所以我也听得见,那些明明活着,却早已死去的人。
远处,最后一根支撑梁轰然断裂,砸向地面。尘烟腾起,遮蔽视线。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收紧,指节发白。
禁地崩塌未止,佛光与魔影在空中交织成网。
我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