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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不知道,官绅一体纳粮推行了二十年,明面上的优免没了,可哪家不是靠着飞洒、诡寄、虚悬、寄庄这些法子,把田产散在佃户、流民名下,实则还是自己掌控?
每年交的粮,不到实际田产的十分之一,这是江南官场、士绅圈子,心照不宣的规矩,也是所有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止黎大人,”王显的目光又转向程先贞,“程大人,你工部管着江南的织坊,你家的蒸汽织坊,一年要用多少棉花?
这些棉花,是不是全来自你家太仓的棉田?要是地不归你管了,你的棉花从哪里来?到时候,地在朝廷手里,朝廷想定什么价,就是什么价,你的织坊还开得下去吗?”
程先贞的手猛地一抖,茶杯里的水晃出来,洒在官袍下摆。
“张文弼张大人,”王显又看向老神在在的张文弼。
“你江西的宗族,全靠着族田养着全族子弟、办着书院,族田要是没了,你的宗族还撑得住吗?你在朝堂上的话语权还剩多少?”
“陈通达陈大人,你扬州的盐田、圩田,全靠着手里的地契撑着,地要是没了你几代人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就成了泡影。”
王显一句句问过去,每问一句,就有一个人的脸白一分。
直到雅间里再没有半分动静,窗外秦淮河的风吹得人浑身发冷。
他们终于懂了这纸上的东西,不是清丈田亩,不是加征赋税,是要把他们手里攥了几代人的地收走。
这是要刨了他们的祖坟,断了他们子子孙孙的活路,摊丁入亩,他们还能靠着法子绕过去,可如果连地都没了,再多的法子也是空谈。
“元辅……元辅就是看明白了这个,才转身就走的?”楚荣喃喃开口。
“他是不想沾这个事,不想听这个话,怕脱不开身?”
“不然呢?”王显坐回椅子上,端起冷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嘴巴里满是苦涩。
“元辅做了二十三年的首辅,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太懂了,这话听进耳朵里就再也摘不干净了,罗网卫的刀随时会落下来。
可他能辞官回苏州养老,我们呢?我们能去哪?”
他把茶杯顿在桌上,极致的狠厉:“他房玄德年纪大了,想安安稳稳落地,可我们不行!
我们的家业、宗族、工坊、田产,全在江南!这东西一旦落地,我们就全完了!不只是我们完了,我们的父母、妻儿、宗族几百上千口人,全完了!”
“那我们怎么办?王部堂,你把我们叫过来总得有个章程!总不能坐着等死吧?”黎云明猛地坐直了身子,额角青筋绷起。
“是啊!”楚荣也跟着点头。
“太子殿下西征大捷,手握十万西征军,声望如日中天,陛下又对他信重无比,等他班师回朝,这东西就真的要落地了!我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把这事拦下来!”
一时间,满屋子的官员纷纷附和,一改先前恐惧。
只是没人注意,角落里几个司官、御史,嘴上跟着附和,手却悄悄攥紧了朝笏,眼底藏着几分摇摆。
——王显牵头成了自然好,可要是败了,第一个掉脑袋的必然是他王显,他们这些人,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王显看着众人,知道这步棋,算是走成了,房玄德走了没关系,整个江南文官集团,已经被他绑在同一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