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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工掂了掂手里的银元,脸上的凶气彻底散了,嘴角露出笑意,对着他摆了摆手:“还是你伊万懂事。行,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就饶了这小兔崽子。”
他回头踹了两个散工一脚,骂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放了!”
两个人黑着脸立刻松手,那胡人少年摔在地上,顾不上背上的伤,连滚带爬地爬到伊万面前,用胡语连连磕头道谢,哭得稀里哗啦。
伊万弯腰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塞到了他手里,用胡语安慰:“拿着,下次别乱说话,在这里先活着。”
少年攥着麦饼,眼泪掉得更凶了,又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缩到了人群后面。
周围奴隶看着这一幕,纷纷低声议论起来,不管是胡人、印度人,还是南洋土人,眼里都满是敬佩,毕竟谁敢说,自己没有落难的时候。
“还是伊万头领仗义!要不是他,这孩子今天就死定了!”
“可不是嘛,上次我们族里两个人被监工抓了,也是伊万头领出面保下来的。”
“在这鬼地方,也就伊万头领能说上话,能护着我们这些人了。”
人群里,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瘦的南洋土人走了过来,对着伊万躬身行了个礼,他是南洋土人的头领巴朗。
紧接着,一个穿着干净些的麻布长衫、眉眼深邃的印度人也走了过来,他是南印人的头领卡马尔。
还有几个西疆胡人的头领,也纷纷围了过来,对着伊万拱手致意。
这些各族的头领,平日里少不了因为族群矛盾起冲突,可在伊万面前都客客气气,没有半分不敬。
他们清楚在这吃人的工地上,只有伊万,能在监工和唐军面前说上话,能护着他们这些人,少挨几顿鞭子,少死几个人。
监工看着围在一起的众人,也没多说什么,揣着银元,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他心里门清,只要这些人不闹事,不耽误工期,给伊万一点面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有这么个能镇住场子的人在,他也省了不少麻烦。
远处的哨塔里,几个唐军士兵靠在栏杆上,看着底下的一幕,嚼着肉夹馍笑了起来。
“你看这罗刹人,还挺会来事,在这群贱种里,威望还挺高。”
“高就高呗,一群圈里的牲口,还能翻了天不成?有火铳在,再加上附近有驻军,他们就算闹起来也是个死。”
“就是,让他们自己管自己,省得我们费事。只要不耽误太子殿下的新都工期,死多少贱种,都不算事。”
几人说笑了几句,又把目光转回了工地里,继续像放牧一般,懒散的瞧着。
没人注意到,伊万看着监工走远的背影,深邃的眼眸里,那点平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无数双麻木,绝望的眼睛,握着拳头缓缓收紧。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
日头偏西时,放工的哨声终于刺破燥热的空气,徭役们拖着散架的身子往营地挪,伊万借着头领的便利,绕开监工的盯梢,走到工地外围的摊贩区。
这里是黄土路上临时支起的摊子,竹筐摆着干硬的麦饼、腌菜,瓦罐盛着凉白开。
小贩们操着关中话吆喝,混着各族徭役的低语,乱糟糟却是工地唯一的活气。
他熟门熟路走到,一个卖麦饼的摊子前,放下一枚银元,指了指筐里的粗饼和一小袋炒面——这是给族里几个老弱留的。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汉,收了钱麻利地包好东西,眼神却在瞟着别处,趁乱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伊万刚攥紧布包正想转身时,一个穿着灰布短褂、五官藏在草帽檐下的商贩,突然从旁边的杂货摊后靠过来。
低低的说出一句,让伊万做梦都不敢想的话。
“想不想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浑身一僵,手里的布包差点落地,对方帽檐刻意压低,只能看到削瘦的下颌,身上沾着黄土,看着和其他小贩没两样。
可那双眼睛,在草帽下闪着冷冽,绝不是寻常村民。
然而,不等伊万开口追问,对方又补了一句:“今晚子时,西工地废窑场等你,如果你想逃出这里的话。”
说完,那人转身就钻进拥挤的摊贩群里,眨眼功夫便没了踪影,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伊万的错觉。
伊万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像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在这工地熬了三年,见过太多人因为想逃被乱枪打死,见过太多人被禁闭磨成一堆烂肉,自由这两个字,早就是最昂贵的奢望。
可刚才那人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玩笑,更让他心头狂跳——直觉在告诉自己,对方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人,要带他们逃离这人间地狱。
伊万捏着那包麦饼,站在乱糟糟的摊贩区,望着西工地的方向,那里的废窑场早已被黄土半掩,平日里只有零星的徭役,会去捡些碎砖。
此刻在暮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子时,废窑场。
他定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