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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朗立刻接话:“拿什么冲?高陵折了两百多精锐,再拿老兵填,我们这点家底就全没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思——火枪队是他们唯一能打的家底,再折损就算冲开了关卡,也守不住。
伊万的目光扫过帐外营地,最角落的方向,那里挤着南印来的青壮乱哄哄的一片。
他们之前的头领死在起义前,现在群龙无首像一盘散沙,在这六万异族里没人管,死多少都没人心疼。
伊万收回目光对着帐内众人,直接赤裸道:“南印人没领头先让他们冲,三百人一队,轮番上,耗光便桥守军的弹药,摸透他们的射击节奏。”
他伸手扒开案角的木箱,里面露出来半袋麦饼和几锭银元:“冲前每人发半块麦饼、一块银元,活着回来的直接入火枪队,以后吃双份粮,死了的那份粮饷留给同族。”
这......
所有人都懂他的意思——用无主的南印人耗唐军的弹药,保住自己手里的精锐,死了还能省粮,这是眼下唯一能赢的法子。
只要不死自己人,这次没人再其争执,穆萨啐了口唾沫,闷声道:“我带督战队压阵,保证没人敢回头。”
半个时辰后,十几名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的罗刹兵,踩着焦土围向南印人聚集地,枪托不断砸翻不守规矩的印度人。
“都起来!领麦饼了!冲正南便桥!”
挤在一起的南印人愣了愣,随即踉跄爬起来,却只看到罗刹兵脚边,少得可怜的麦饼——仅够一个人吃半顿的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冲过去活着回来再领双份粮,入火枪队!”火枪队小头目扯着嗓子喊,手里的枪对着天放了一枪。
“不冲的,就地崩了!营里养不起吃白饭的废物!”
枪声炸响,南印人瞬间僵住。
他们没头领,没组织,手里只有磨秃的木杆、捡来的废刀,甚至还有人攥着块磨尖的石头。对面是黑洞洞的枪口,不冲是死,冲了,或许还有一丝活的指望。
有人率先捡起了地上的麦饼,攥着木杆站了起来。紧接着,一个个饥瘦的身影跟着起身,没人说话,没人喊杀,只剩沉重的脚步声,汇成一股浑浊的人流,朝着正南便桥的方向挪去。
他们的队伍歪歪扭扭,没有阵型,没有章法,饿到发颤的腿,却不得不往前迈。
便桥前的唐军壁垒上,守将早看清了这股队伍,挥了挥手,三排燧发枪兵立刻列阵,枪尖对着冲来的人群,寒芒刺目。
“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落下,冲在最前面的南印人成片倒下,鲜血溅在焦土上,瞬间被热风烤干。
后面的人顿了顿,却被身后督战队的火枪逼着,只能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很多人甚至连唐军的壁垒都没看清,就成了枪下的亡魂。
一轮轮齐射接连响起,南印人的尸体在便桥前堆起了矮坡,在空旷的龙首原上回荡。
土坡上,伊万握着长刀的手绷得紧紧的,穆萨和巴朗盯着唐军的射击节奏,数着他们的枪声——每一轮齐射间隔三息,弹箱里的铅弹,该耗得差不多了。
直到最后一个南印人,倒在唐军的拒马前,便桥前的枪声终于停了。
唐军壁垒上,守将看着空了大半的弹箱,狠狠骂了句娘希匹。
而伊万猛地挥下长刀,吼声如雷:“火枪队!跟我冲!撕开便桥!”
早已列好阵的一千三百名精锐青壮,攥着火枪喊着粗粝的口号,犹如潮水般朝便桥涌去。
...................
城内,城南最大的酒楼上,薛长庚正独自坐在临窗的雅间里,面前摆着一壶烧酒,两碟凉菜,却一口没动。
自打昨夜从阮府回来,他便一宿都没合眼。
阮公那句“你就是最靠前的那面挡箭牌”,像一把刀时时刻刻悬在他脖子上,等他缓过神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阮经天,备好的替罪羊。
今早,黎谷的急报被扣了,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如果让太子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恐怕第一个要砍头的人就是他。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叹了口气,端起酒碗刚要往嘴里灌,窗外突然传来震天的炮声,雅间的木窗被震得哗哗作响,碗里的烧酒洒了一身。
薛长庚手里的酒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猛地扑到窗边,朝着城南望去。
只见便桥方向黑烟滚滚,炮声一声接着一声,喊杀声隔着三里地,都听得清清楚楚。
“匪逆……匪逆打过来了?!”薛长庚的脸瞬间惨白,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匪逆真来打长安了。
一旦长安被围,哪怕只是碰了碰城墙,他这个守城主将,也是万死难辞其咎,阮经天就算想保他也保不住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吱呀...”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被悄然推开,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店小二,端着一壶新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谦卑的笑。
他走到桌前弯腰放下酒壶,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薛团总,我家沈百户想要见您,不知可否赏个脸?”
薛长庚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警惕,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想都没想冷声拒绝:“我身为长安守将,此刻城外战事吃紧,哪有功夫见什么闲杂人等?滚出去!”
店小二脸上的笑意不变,直起身凑到他耳边,嘴唇无声嗫喏:“阮少傅已经备好奏折,不日就要拿你顶闭城不援、致长安被围的死罪。”
“当然算你运气好,我家沈百户手里有你将功折罪,保全薛家满门的唯一机会。”
短短两句话戳中了,薛长庚的死穴僵在原地,他最后的指望就是阮经天,能念在同属关陇世家的情分上,保他一条性命。
可对方这句话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城外炮声还在轰鸣,一声比一声震耳,每一声都像在催命。
薛长庚死死攥着拳头,沉默不过数息便松开了手,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笑容,对着店小二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小哥回禀沈百户,薛某等下交代完城防事务后,正好有时间。
届时,还请沈百户不吝赐教。”
店小二笑着点了点头,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雅间的门。
雅间里,只剩下薛长庚一个人,他转向窗外看着长安便桥上的滚滚黑烟,缓缓瘫坐在椅子上,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厉。
“阮公,还有你们其他人,一个个都想着弃卒保帅,可我今天就要做那枚过河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