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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河北岸的咸阳原,黄土被日头晒得发烫,风卷着旱尘掠过沟壑,刚蹚过河的伊万部正歇脚整队。
没人察觉,三匹唐军哨骑,早已伏在塬顶的荒草里,盯了他们足足半柱香。
为首的哨骑总旗放下单筒千里镜,眉峰拧成个川字,喉间滚出一声低疑:“怪了……这伙人全是咱们唐军的制式棉甲,定业式燧发枪,旗号却半面都没有,哪部分的队伍?”
身边的副旗也举着镜望,越看越心惊:“总旗,你看他们的脸!高鼻深目,金毛卷发,全是异族人!没一个汉人脸!”
总旗闻言,再次举镜抵近细看,镜筒里的人影清晰起来——身上的赤色棉甲套在罗刹人身上,半截露着腰腹,盔帽歪扣在头上,全然没有唐军行伍的章法。
“不好!是工地反了的那群徭役!快!回禀先锋贺将军!泾北原发现叛军,全持我军制式军械,约有四五千人!”
总旗瞬间反应过来,一把勒转马头,三匹快马扬起漫天黄土,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塬外三十里关中官道上,三万西征大军正分成六条纵队,全速往长安方向推进。
队伍最前列是先锋骑营,两侧是步卒方阵,士卒身着红白配色的制式棉甲,内衬锻钢胸片,远远望去像六道移动的红白长城。
队伍中段是骡马牵引的炮营,一门门铁铸野战炮被帆布裹得严实,车轮碾过黄土路留下规整的辙印,连辎重队的民夫也都按着行伍规矩行进,没有半点混乱。
玄色龙旗下,李承业一身素色劲装骑在白马上,手里正捏着那封只有八个字的匿名急报。
西征大半年扫平北庭四省,按说他见惯了尸山血海,可这封没头没尾的急报,却依然让他心口发沉。
“殿下!先锋营急报!”传令兵从前方奔来,滚落下马单膝跪地。
“贺将军麾下哨骑探得,泾北原上有一支约四五千人的队伍,全持我军制式军械、身着我军棉甲,经查实皆是工地暴动的异族叛匪,正往西北方向逃窜!”
李承业闻言,捏着麻纸的手骤然收紧。
四五千人,全持唐军制式军械,这绝不是什么小股徭役暴动,寻常奴隶闹事,别说抢军械库,连大营的夯土墙都冲不破。
能拿下乙等师的驻屯大营,缴走整库的火炮、火枪、甲胄,还能突破渭水防线蹚过泾河,背后必然有人放水,甚至是有人蓄意挑动。
他之前最坏的预判,不过是工地怠工、粮秣亏空,可现在看来,长安早已不是他离京时的模样,怕是已经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火药桶.
如今连新都大营都丢了,哪里还是“工地危及”三个字能概括的。
“不好。”李承业低喝,心口那股不祥预感顷刻炸开,他猛地抬头看向长安方向,马鞭往前狠狠一甩。
“传令全军!辎重队就地弃置非战物资,步卒加倍速行军,两个时辰内必须抵近长安!”
随即他看向身边的亲卫,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寒冰:“传我将令,着先锋贺镇岳,率本部一千胸甲骑,即刻围歼泾北原叛匪,不留一个活口!”
“遵令!”
传令兵接令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分别往先锋营和全军各阵疾驰而去。
…............
另一边,泾河的水还在往下滴,顺着棉甲砸在滚烫的黄土上蒸成一缕白汽。
伊万拄着长刀站在队伍最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蹚过河的双腿还在发僵,眼底的全是劫后余生的松弛。
身后四千二百人歪歪扭扭地聚在塬下,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拧着湿透的衣摆,有人摸着怀里刚分的麦饼往嘴里塞。
——从午时冲到现在,他们终于跳出了唐军的合围圈,只要再往北走半里地,钻进黄土高原纵横的沟壑里,就算是真的活下来了。
这时瓦西里凑过来,亢奋道:“头领,等进了沟,咱们就能甩开唐军,往西去总有活路!”
伊万没应声,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河水,还没说这些鼓励的话,塬道尽头突然响起彻耳马蹄声。
只见两匹哨骑跟疯了似的冲过来,马跑得口吐白沫,骑在马上的罗刹兵“砰”摔在地上,爬起来后说话都不利索。
“头领!......东南!...东南五里地!唐军先锋哨骑!是西征大军!”
听到这个消息伊万血液,在这一瞬仿佛冻结。
手里的水囊、麦饼滚进了黄土,耳朵里嗡嗡作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庆幸,瞬间被碾得粉碎。
为什么大唐太子的西征大军,会提前出现在泾河北岸,这也太巧了?
伊万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如今他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咸阳原,没有沟壑掩体,连半道能挡马蹄的土坡都没有。
他们全是两条腿的步兵,对面是大唐最精锐的骑兵,就算现在转身跑,不出一刻钟,就会被铁骑从背后追上,连人带骨头踩成肉泥。
“慌个屁!”伊万反手将长刀插进黄土,骂得周围人噤声。
“不过是几队哨探!主力还远!火枪队!列三排横阵!刀盾手两翼!敢乱阵退后者,当场毙了!”
他还在赌,赌来的只是先锋哨骑,赌对方主力还在几十里外,赌他们能靠着手里的燧发枪,打退这一波还有钻进沟壑的机会。
可他这句话的尾音没散,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先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即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不过呼吸之间,黑压压的铁骑洪流铺满了,整个地平线,胸甲在日光下闪耀着寒光,马蹄踏得整片黄土塬都在震动,像闷雷从天边滚滚压来。
伊万脸上失去了血色,打急忙勒马上前,用长刀打着呆滞者的枪管下令:“火枪队!列阵!快!三排横队!举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