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颜把耳朵凑近,屏住呼吸。
“……念……茴……颜……姐……”
虽然断续微弱,却清晰可辨!
江颜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在!念茴在,颜姐也在!我们都好好的!家荣,你快点醒过来,看看我们……”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回应,林羽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些,眉头紧蹙,似乎在与无尽的黑暗和沉重的疲惫搏斗。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涣散、迷茫、没有焦距的目光,慢慢转动,终于落在了江颜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江颜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别哭。”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江颜瞬间崩溃,伏在床边,肩头剧烈耸动,哭声压抑而破碎。
林羽醒了。
虽然只是初步苏醒,意识还十分混沌虚弱,甚至无法连贯思考,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但对所有人来说,这已是曙光。
安妮立刻组织全面的检查和评估。结果显示,林羽的身体机能损伤严重,尤其是经脉和丹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灵力运转滞涩不畅;魂魄的损伤更是棘手,表现为精神极度疲惫、注意力无法集中、记忆模糊断续。但最根本的生命本源稳住了,没有继续崩溃的迹象,这给了恢复以可能。
接下来的日子,是缓慢而艰难的恢复期。
林羽大部分时间仍在昏睡,醒来的时间逐渐增多,但每次清醒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和精神涣散。他说话很慢,需要费力地组织语言,有时会突然忘记刚刚在想什么。江颜、燕子、阿木等人轮番陪着他,耐心地和他说话,帮他回忆,用最温和的灵力辅助他梳理体内乱窜的气息。
念茴成了最好的“治疗师”。小姑娘恢复得出奇快,几天后就能下床走动,她最喜欢搬个小凳子坐在爸爸床边,用稚嫩的语调讲自己在幼儿园的趣事,或者只是安静地趴在床边,用小手握着爸爸的一根手指。每当这时候,林羽的眼神就会变得格外柔和,头痛似乎也会减轻一些。
与此同时,外部的清理和调查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被抓的影宗活口嘴很硬,但在韩冰和杜胜的专业手段下,还是撬开了一些缝隙。他们证实了这次干扰行动是斯坦伯格博士直接下令,目标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何家荣净化载体”,行动得到了“内部渠道”的便利和情报支持,但他们层级太低,不知道“内部渠道”具体是谁。
对地下静室的彻底检查和净化也已完成。静室墙壁和地面残留的激烈能量痕迹被小心清除,七件信物在确认无恙后被分开妥善保管。一切都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有向南天,心中的那丝不安始终没有消散。
那天离开静室前,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张月鹿那块太虚石板,表面光泽有些异样,不像以往那种纯粹的乳白温润,倒像是蒙了一层极淡的、流动的灰气。但当他凝神去看时,那异样又消失了。之后几次检查,石板也毫无异常,灵力波动稳定,包容转化的特性依旧。
是激战过后能量紊乱造成的错觉?还是自己忧心过度?
向南天无法确定,但他将这份疑虑深埋心底,只是暗中嘱咐燕子,对那七件信物,尤其是太虚石板,保持最高级别的监控和隔离,未经他或林羽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时间在林羽艰难的康复和众人紧绷的守护中,又过去了一周。
林羽的情况有了明显好转。他已经可以坐起来,进行简短清晰的对话,虽然灵力依旧无法动用,但体内经脉的裂痕在缓慢愈合,魂魄的稳固度也提高了。医生和安妮都认为,按这个趋势,再有一两个月,他或许能恢复基本行动能力,但要重回巅峰,甚至动用灵力,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江颜推着轮椅,带林羽到楼顶的花园透气。念茴像只快乐的小鸟,在前面跑来跑去,采了几朵小野花,跑回来塞到林羽手里:“爸爸,花花,送给你!”
林羽微笑着,有些费力地抬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他的动作还有些僵硬迟缓,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温暖,只是深处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凝重和思索。
“颜姐,”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我昏迷的时候,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江颜蹲下身,替他整理了一下盖在腿上的薄毯。
“梦到……很多星星,还有……一片很深很深的黑暗。”林羽微微蹙眉,努力回忆,“星星在黑暗中排列成很奇怪的图案,不像二十八宿……然后,有一块发光的石头,好像……在呼唤什么,又好像在……吞噬什么。”
发光的石头?江颜心中一动,想起了静室里的七件信物。“是那些信物吗?”
“不知道。”林羽摇头,显得有些疲惫,“感觉……很遥远,又很近。很温暖,又有点……冷。”他顿了顿,看向江颜,“静室里的东西,都检查过了吗?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向老和燕子亲自检查过很多遍,说一切正常。”江颜握住他的手,“你别多想,先养好身体。那些事情,等你好些了再说。”
林羽点点头,没再追问,目光追随着在花丛中嬉戏的念茴,眼神柔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朦胧的梦境,以及梦中那块散发着混沌光泽的“石头”,给他带来了一种莫名的不安。那不是对自身伤势的担忧,而是某种更宏大、更隐晦的……危机预感。
仿佛净化亚当印记、击退影宗干扰,并非终结,而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端。
而此刻,在医疗机构地下最深处、多重结界封锁的特别保管室内。
那块来自张月鹿的太虚石板,正静静躺在铺着天鹅绒的合金保险箱中。
乳白色的石体表面,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千万倍的、混沌色的微光,正沿着石板上天然的水波状纹路,极其缓慢地、一圈圈地流转。
微光所过之处,石板内部那浩瀚包容的“空间”,似乎正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蠕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漫长的沉睡后,被不久前那场惊天动地的星力风暴和因果纠缠的斩断……悄然惊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