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幻象带来的冲击如同惊涛拍岸,在苏临识海中久久回荡。那尊金色神君陨落前爆发的不屈战意,惨烈悲壮,却又纯粹到令人心悸。混沌印记传来的吞噬渴望,与自身理智对两种道路冲突的警惕,在他心中激烈交锋。
强行吞噬那濒临破碎的“不灭战意之种”,风险太大。两种近乎对立的核心理念——混沌的“包容演化”与战意的“纯粹凝聚”——很可能在他的灵魂深处引发灾难性的法则冲突,甚至导致混沌印记结构崩坏,或自身意志被那极端纯粹的战意同化、点燃,沦为只知战斗的傀儡。
放弃?看着近在咫尺、蕴含上古神君核心传承与本源的光晕,感受着混沌印记那源自本能的、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苏临绝不甘心。这或许是遗迹之中,对他而言价值最高的机缘之一,错过此次,不知何时才能再遇。
时间在无声流逝,殿外隐隐传来的能量波动,如同逐渐逼近的警钟。
苏临的目光,最终从那团变幻光晕,移到了王座上那具暗金色的骸骨。骸骨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头颅微昂,空洞的眼眶仿佛仍在凝视着某个方向,守护着某种信念。即便陨落无尽岁月,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威严与执着,依旧未曾消散。
“理解……包容……”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他心中的迷雾。混沌之道,为何不能包容“战意”?包容,并非简单的混合或吞噬,而是先要去“理解”其本质,承认其存在,寻找其与自身之道的共鸣点,最终将其纳入更广阔的混沌演化体系之中,成为丰富混沌的一种“特性”,而非取代混沌的核心。
他要做的,不是去对抗那股不屈战意,也不是将其强行碾碎融入混沌,而是尝试去“理解”那位神君为何而战,去“感受”其战意中蕴含的不屈与信念,并以自身同样经历无数磨难、逆天而行的坚韧意志,去与之产生“共鸣”。
以心印心,以意志感通意志!
苏临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混沌印记的渴望,但也摒弃了直接吞噬的念头。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灵魂深处,混沌星海印记缓缓旋转,核心那点“有序”之光散发出温润而坚定的光芒。他将自身的意志,如同最精纯的意念丝线,缓缓探向那团变幻的光晕。这一次,意念中不再包含任何攻击性、侵略性,也不再试图去解析、拆解其法则结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敞开”与“倾听”的姿态。他将自身一路走来的经历——地球起步的懵懂,玄黄界的挣扎,文心界的求索,能晶纪元的抉择,死寂废土的求生,坠龙渊的奇遇,万象仙界的伐天之战,直至飞升神界后的追杀、逃亡、搏杀、建立混沌宫……那些无数次的绝境求生,那些对命运的不甘与反抗,那些对逍遥超脱的执着追求,那些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化为最真实的情感与意志波动,如同涓涓细流,缓缓传递过去。
他在向那残留的意志诉说:我理解你的不屈,因为我同样从未向强敌与绝境低头。我感受你的战意,因为我同样在为自己的道路与信念而战。你的战意,是为了守护;我的混沌,是为了求存与超脱。道路或许不同,但这份于逆境中奋起、于绝望中寻找光明的意志,本质相通。
同时,混沌印记的包容特性被催动到极致。灰蒙蒙的混沌之气不再试图靠近、包裹那光晕,而是在苏临周围,形成一个“接纳”与“保护”的柔和力场。力场之中,演化出模糊的、象征着从微末到崛起、从破碎到重生的种种意象片段,虽不完整,却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百折不挠的道韵。
他在展示:我的道,包容万有,亦能包容你的战意。你的战意,可以在我这里找到安放与延续的可能,而非随着时光彻底湮灭。
这个过程极其微妙而凶险。苏临必须完全放开一部分心神防御,去真切地感受、接纳那“不灭战意”中蕴含的惨烈、悲壮与极致纯粹,这本身就可能对他的意志造成冲击。同时,他也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身意志的独立性,确保不会被那纯粹的战意完全同化。
时间仿佛凝固。王座前,苏临静立如雕塑,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脸色时而泛起异样的红潮,时而又变得苍白。那团变幻的光晕,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流转的速度时而加快,时而减缓,色彩变幻更加剧烈,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审视”与“抉择”。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无形的意志在无声地交流、碰撞、试探。
剑七等人守在不远处,紧张地注视着苏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能感觉到宫主此刻正经历着某种极其关键的考验,周身气息起伏不定,与那王座骸骨散发的威严隐隐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对峙与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很久。
那团不断变幻色彩的光晕,骤然停止了剧烈的流转,光芒微微内敛。紧接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却少了几分暴烈、多了几分“认可”与“托付”意味的苍茫意志,再次拂过苏临的心神。
这一次,不再有尸山血海的战场幻象,只有一道极其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意念回响,仿佛跨越了无尽时光的叹息与嘱托:“战……未休……道……不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