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顶住了诸多质疑与反对的声音,坚持要推进的方向,只待东漓项目的资金顺利回笼,便可正式启动。
然而,这样的战略级规划,终究只在小范围的决策圈内流传。
能知晓此事的,绝非等闲之辈。
仅仅这一句问话,便让叶谨言对这位陌生的来访者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我相信,不久之后,我们或许能找到合作的契机。”
周彦不紧不慢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而且,应该不会太久。”
说完,他松开了握手,朝一旁的朱锁锁略一点头示意,便转身向门外走去。
叶谨言站在原地,话到了嘴边却没能出口。
合作?什么合作?这人究竟是谁?至少该留下个姓名或来历吧?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如此喜欢留白,让人揣测么?
“叶总,那我也先告辞了。”
朱锁锁见状,赶忙轻声说道,趁叶谨言还未反应,便像一尾灵巧的鱼,悄无声息地快步离开了。
叶谨言望着瞬间空荡的门口,一时无言。
“范金刚!”
他沉声唤道。
“哎,叶总,您吩咐?”
助理范金刚应声上前。
“朱锁锁那位……同伴,是什么背景?”
叶谨言眉头微蹙。
“啊?”
范金刚一怔,“这个……我不太清楚。”
“不清楚?”
叶谨言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审视,“公司里的大小事务,你不是一向号称无所不知么?”
范金刚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心里有些嘀咕:员工的私人交往情况,似乎并不在他这个总裁助理必须掌握的范畴之内吧?这究竟是褒奖还是揶揄?
没等他理清头绪,叶谨言已经下了指令。
“去查清楚。”
语气不容置疑。
言毕,他转身离开了会客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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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兴路,蒋家祖宅。
与叶谨言那番意味深长的交谈后,周彦驾车来到了此处。
蒋家的大门敞开着,尚未走近,便已能感受到屋内不同寻常的气氛。
时间稍早一些。
蒋家客厅里,气氛凝重。
蒋老太太坐立不安,不住地催促着今天请假在家的孙女蒋南孙。
“南孙,再给你爸爸打个电话!这一整晚都没消息,电话也不接,我这心里……慌得很!”
老太太的声音里满是焦虑。
在她的记忆里,儿子蒋鹏飞无论在外有何应酬或波折,深**归家,至少会向她道一声平安。
这种彻夜失联的情况,五十多年来从未发生过。
“您别自己吓自己了。”
蒋南孙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一个五十多岁的人,因为炒股亏了钱,觉得没脸回家,在外面躲一夜——奶奶,您觉得这样的理由,值得去惊动警察吗?”
她直接点破了那个全家心知肚明,却不愿挑明的缘由。
蒋老太太一时语塞。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家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蒋鹏飞再次深陷股市泥潭,才是他失联的真正原因。
此前他也曾因亏损而沮丧,甚至抵押房产、变卖收藏,但至少后半**灰溜溜地回来。
这一次,连这点影子都不见了。
这位素来将儿子视为命根的老太太,心中那份不祥的预感,正不断加剧。
客厅里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黛茵已经起身,将外套的最后一粒扣子系好。
她掠过仍在交谈的两人,径直走向门口。
“我去打牌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涟漪。
“你——!”
蒋老太太猛地从沙发上直起身,眼睛瞪得滚圆,“你丈夫一整夜不见人影,电话也打不通,你倒有闲心去摸麻将?!”
黛茵在门廊处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光影在她脸颊上划出一道冷淡的界线。
“不然呢?”
她反问,语调依然平缓,却像薄冰下流动的刺骨暗流,“我坐在这里等他,他就能凭空出现吗?”
老太太被她的话噎住,枯瘦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她,胸膛剧烈起伏,却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这根本不是有没有用的问题,这是身为妻子该有的姿态!男人彻夜不归,怎能如此无动于衷?
黛茵的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一个没有温度、也无人看见的弧度。
担心?
这个词对她来说早已麻木。
从那个男人固执地将耳朵和家底一同浸入股市的浪潮,任凭谁劝都拉不回头的那一刻起,“担心”
就像一颗生锈的钉子,早就楔进了她的日子。
可这些年,她的忧虑可曾让他少去一次证券行?可曾让红绿交错的屏幕为他闪烁一次仁慈?
如今人不见了,老太太倒晓得着急了。
早些年呢?
早些时候若能管住那双伸向深渊的手,何至于走到眼下这步田地。
这些话在她心头盘旋,却一个字也没有出口。
说了也是徒然。
老太太心里那杆偏颇的秤,倾斜了不是一天两天。
若抱怨几句就能拨正,这些年她也不必在这个家中吞咽那么多无声的憋闷。
不肯再生一个孩子,没给蒋家添个男丁——这始终是老太太心头一块无法消散的淤结。
“走了。”
她不再看身后,只对女儿的方向丢下简短的嘱咐,“有事打电话。”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