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吴用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以及一丝本能的、对深不可测力量的畏惧。
闫县长和王书记的反应则更具“职业性”。
两人几乎同时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坐直。
闫县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王书记则下意识地抬手想扶眼镜,手指却停在半空。
两位主政一方的官员,太清楚“十八亿”在他们这个国家级贫困县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十年的财政收入总和,是能彻底改变上百个村庄面貌的巨款。
而现在,这笔钱以“个人藏品交易”的方式,具象化在他们面前。
他们看向吴用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一个“可能很有实力的主播”,而是在仰望一座移动的、令人窒息的金融山峰。
震惊之余,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腾:如果这样的人决心要做什么,其能量和可能掀起的波澜,将完全无法估量。
吴用轻轻闭了下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料到资产处置的事情可能会被挖出,但没想到会以如此戏剧化、如此聚焦于数字的方式,在这个场合被引爆。
这让他有些被动,仿佛被置于聚光灯下炙烤。但事已至此,他反而坦然了。所有的掩饰和铺垫都已失去意义。
他弯腰,拾起周文慧滑落的手机,轻轻放回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目光,平静地迎向四双被“十八亿”冲击得魂不守舍的眼睛。
“房子已经买了有两年了,当时找了些关系,花了确实是两个多亿。”
“家具是之前处理掉的,和现在的事无关。”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冷水浇在烧红的铁块上,发出“嗤”的声响,让几乎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但数字是真的。”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平常事,“所以,现金,我有。持续的现金流,我也有。”
他没有看那本计划书,而是直视着周文慧依然残留着震撼的眼睛:
“现在,我们能坐下来,抛开所有关于‘钱够不够’的疑虑——因为那已经不是一个问题。”
“咱们单纯地、具体地谈谈,郭总所描绘的这幅蓝图,第一步,从哪里动工最合适吗?”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遥远的风声。
那令人窒息的“十八亿”所带来的震撼,正在慢慢沉淀,转化为一种近乎实质的、沉重的信任,以及被这庞大底气所支撑起来的、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周文慧缓缓松开抓着沙发的手,指尖仍在微微颤抖,但她终于,极其缓慢而郑重点着头。
她脸上的冰霜,仿佛被一缕从窗缝透进的夕阳光芒融化了。
那不再是强撑的镇定,而是从眼底透出的一丝真切的光亮,连带着她整个人的气质都松快了些。
她站起身,走向书房时脚步甚至带着一种久违的轻盈——那不是高兴,而是一种重负之下,终于看到明确路径和同行者时,卸下部分心防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