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领导支持很重要啊,不然这种大事根本推不动。】
【希望不是作秀,不过目前看还挺朴实的。】
周文慧在儿子的轻扶下,缓缓坐回座位。
她再次拿起笔,手指依然有些颤抖,但眼神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
她或许永远无法理解这一千两百万人从何而来,为何在此,但她明白,丈夫守护的这片土地,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方式,被更多人看见、记住。
她看了一眼对面沉稳的吴用,又看了一眼协议上丈夫公司的落款处,终于,屏住呼吸,在那条横线上,用力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周文慧。
时间,指向上午九点零五分。
戈壁的风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千万人的屏幕前,只剩下签字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被话筒清晰地收录,传遍全网。
上海,静安区,某高档公寓。
窗外是黄浦江那美丽的景色与豪华的游轮,窗内虽然光线明亮,却十分的压抑。
朱媛蜷在昂贵的真皮沙发里,身上还穿着昨晚跑医院时那套舒适的羊绒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不是憔悴,是一种心绪剧烈翻腾后的虚浮。
她面前的茶几上,平板电脑支着,屏幕正亮着,赫然是吴用直播间那令人窒息的数据看板:在线人数12,887,421,并且还在以每秒数千的速度向上跳动。
弹幕早已不是滚动,而是瀑布般的洪流,几乎看不清任何字句,只有一片象征着狂热与关注的、五彩斑斓的移动色块。
预热环节的背景音乐激昂,穿插着冯娟语速飞快、充满煽动性的旁白介绍,镜头不时扫过戈壁滩的风、那片绿洲、酒庄的轮廓,以及……那个临时搭建的、铺着红布的签字台。
朱媛的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指尖冰凉。她不是在看,是在受刑。
“啊——!”她猛地将平板扣在沙发上,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无限懊恼和烦躁的低吼,右手握拳,狠狠锤了自己大腿两下。
力道不轻,疼得她呲了呲牙,但心里的那股邪火却丝毫未减。
后悔。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当初央视牵头组织“十县助农”大型融媒体活动,她是被钦定的主力主持人之一,合同里白纸黑字,她和吴用是并列的“核心推介人”。
这在她看来,不过又是一次例行的、带有政治和公益色彩的“小”任务。
去最苦最穷的地方,展示一下亲和力,说些鼓舞人心的话,帮农民卖点特产,仅此而已。
曝光?她朱媛不缺这点曝光。收益?那种直播的打赏,在她接一条高端品牌代言面前,不值一提。
所以,当出发前夜,五岁的儿子突然高烧不退,确诊是急性肺炎需要住院时,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孩子要紧,这是母性。
活动可以协调,甚至在她看来,让出这个机会,或许还能博个“顾家”的好名声。
她通过经纪人,用最得体、最无奈也最令人同情的理由——孩子突发重病,母亲责无旁贷——向节目组请了假。
节目组虽然遗憾,但也表示了充分理解,甚至慰问了孩子病情。
她当时觉得,自己处理得完美无缺,既尽了母亲的责任,也维持了职业上的体面。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吴用这个“变数”!
“吴用这个狗东西又来这套,上回卖家具,自己就完美地错过了。”那可是见证国内最贵的家具,机会就那样的跑了。
“啊~啊~啊……!”朱元气愤地大喊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