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鹏看着女儿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即掩饰般地转向张小米,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轻描淡写地说:
“我脚边那个旧帆布挎包,里面……是我以前上班时配发的家伙。一会儿,你记得收好。”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张小米和二大爷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配发的武器?!他竟然一直带着这个?!
马大鹏似乎察觉到了两人的震惊和瞬间紧绷的肌肉,竟轻轻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惨淡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
“放心,两位。枪……我已经拆开了,零件分开包的。就想着,万一路上……也不能再伤着无辜,更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张小米喉结滚动,迅速弯腰,一把将那个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军绿色挎包捞在手里。
入手果然沉甸甸的,带着金属部件特有的冰冷触感。
他没有打开查看,只是深吸一口气,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郑重其事地斜挎在自己肩上。这个动作,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接。
这时,母亲和秦淑芬收拾完厨房走了出来。
母亲满脸倦容,打着哈欠:“小米,我们先回去了啊。你们仨吃完放着就行,明天再说。门记得挂上。”
说着,很自然地想去拉小芳的手,“芳儿,跟奶奶回家睡觉。”
一直安静的小芳,此刻却突然显露出惊人的倔强。
她猛地往后一缩,紧紧贴着墙壁,大眼睛里充满了抗拒和恐慌,死死望向自己的父亲。
秦淑芬柔声哄劝,马大鹏也蹲下身低声说了好久,小丫头只是咬着嘴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挪步。
最终,只能由着她留下。
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嗒、咔嗒”,不紧不慢地走着,指针悄然滑向深夜十一点三十分。
屋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偶尔炸响的一两声,反而衬托出屋内的寂静越发沉重。
马大鹏最后看了一眼挂钟,仿佛听到了命运的倒计时。
他牵动了一下干裂的嘴角,对张小米说:“张兄弟,时候……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他走到女儿面前,缓缓蹲下,蹲得很低,几乎与小小的女儿平视。
他伸出那双粗糙、骨节分明的手,仔细地、一点点地为小芳整理着崭新的碎花薄棉袄——抻平衣角,系好最上面那颗她总也扣不好的扣子,又将围巾拢得更严实些。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小芳,”他的声音沙哑而温柔,“你干爹……要领爸爸去看病了。去一个大医院,可能要去很久。”
他指了指一旁沉默的二大爷,“你先跟这位爷爷在这里,等一会儿你干爸,好不好?就一会儿。”
小芳的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但她死死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午夜的钟声似乎即将敲响。
马大鹏看着执拗的女儿,眼中满是痛楚与无奈:“丫头,你到底想怎么样?跟爸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