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背着小芳,一步一步,稳稳向前。
张小米推车跟在旁,几次想换他,都被摇头拒绝。
这条通往福缘门派出所的五六公里路,马大鹏背了女儿两个多小时。
这一路,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说部队,说小芳妈妈,说小芳出生时的欢喜……更多的是叮嘱:
“冬天戴手套别生冻疮。”“好好吃饭长得高高的。”“听干妈话别惹她生气。”“好好念书给爸爸争口气……”
小芳起初小声应着,后来声音渐低,终于在这熟悉的气息和颠簸中沉沉睡去,小手仍紧紧抓着父亲肩头的衣服。
凌晨两点半,福缘门派出所值班室。
带班的副所长韩江看到这个时间张小米带着陌生男人和女孩出现,一脸愕然:“小米?你这是……”
张小米没有立刻回答。
马大鹏极其小心地将背上熟睡的女儿轻轻放在长条木凳上,脱下自己的旧外套仔细盖好。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韩江和张小米,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的平静。
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只有张小米能读懂的、请求配合的微光。
张小米上前一步,将肩上那个沉甸甸的旧挎包轻轻放在值班室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值班的副所长韩江对于张小米粗鲁的动作,并没有当回事。
却满眼疑惑的看向那名陌生的男人,一脸不解的问道:“小米?你这是……这位是?”
张小米还没开口,马大鹏忽然上前半步,微微垂下头,用一种清晰、认命、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凸显的“被制服后的颓然”语气说道:
“报告政府。我叫马大鹏。是天京‘325案子’跑掉的那个。我……我是被这位张公安,张小米同志,给抓回来的。”
他特意加重了“抓回来”三个字,说完,便沉默地站在那里,双手甚至微微向前伸了伸,做出一个下意识的、等待被铐住的姿势。
韩江和值班的民警瞬间震惊!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道锐利的目光立刻聚焦在马大鹏身上,充满审视与警惕。
张小米在这一刻,心脏猛地缩紧。
他看着马大鹏那副“认罪伏法”的姿态,喉咙发干。
他本该立刻上前,清晰地陈述“抓捕”过程,但他发现自己竟有些开不了口。
利用一个将死之人的托孤之心,来换取一份“干净”的功劳,这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不适。
然而,马大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在众人目光不及的角度,马大鹏极快地、几不可察地扫了张小米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深沉的、了然的平静,仿佛在说:“按说好的来。”
张小米只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
有些心虚,也可能有些别的情绪。
他避开马大鹏的目光,面向韩江,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还是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韩所,是这样。今晚我从集训队回来,留意到这个借宿的……马大鹏,形迹有些可疑,并且和我刚入职时看过的一些卷宗上面的通缉犯有些神似。”
“我暗中观察并试探后,确认他高度疑似通缉犯。”
“随后我找机会控制了他,并在他随身物品中发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