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鹏张开双臂。
小丫头猛地扑进父亲怀里,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的脖子。
然后,在父亲粗糙的、满是胡茬的脸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吧唧”、“吧唧”,重重地、响亮地亲了两口。
这是孩子表达爱意最直接、最热烈的方式。
亲完,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深深地看了父亲一眼,仿佛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决然地转过身,走回张小米身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
张小米一手抱起轻飘飘的小芳,转身向派出所大门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值班室门槛的那一刻,身后传来小芳压抑的、颤抖的哭喊:“爸爸——!”
张小米脚步一顿。
小芳搂紧张小米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头,终于放声大哭,哭声嘶哑而绝望,在寂静的凌晨走廊里回荡:
“爸爸——!我以后再也没有家了!爸爸……我以后一定听话!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爸爸……你不要忘了我!爸爸——!”
每一声“爸爸”,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张小米的心上,也剐在那个即将失去一切自由、乃至生命的父亲心上。
马大鹏僵硬地站在原地,望着女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越来越远。
他死死咬着牙,铁铸般的脸上肌肉剧烈抽动,直到那哭声彻底被夜色吞没。
他才猛地转过身,面向墙壁,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宽阔的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却终究没有发出一丝呜咽。
值班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子上水壶发出的微弱“滋滋”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一声鸡鸣,预示着黑夜将尽,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一个对许多人而言截然不同的一天,就要来了。
张小米抱着哭到脱力、最终在他肩头沉沉睡去的小芳,骑着自行车,穿行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寒风刺骨,但他的心,却比这寒风更加沉重、冰凉。
单手抱着小芳,他并不敢太十分的用力,但又怕有什么闪失,怀里孩子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肩头。
这一夜的经历,远比任何残酷的训练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的生命里。
这一夜,张小米不仅被认定为抓捕了A级通缉犯归案,并且找回来了案犯曾经的配枪。
而在他的心底,则是接住了一个父亲临终前最沉重的托付,以及一个孩子破碎又不得不重新拼起的未来。
法理与人情的重量,胜利与牺牲的滋味,守护与失去的边界……。
这堂课,没有教官能教,却在他奔赴国际赛场之前,以最残酷也最温情的方式,为他补上了至关重要的一课。
他知道,未来的路,无论是赛场还是人生,他都将背负着今夜的一切,更加坚定,也更加清醒地走下去。
到了此时,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世间最寒的从不是严冬,而是现实的残忍;即便是片刻虚假的温暖,也需付出对等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