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上海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点光,在天花板上画出模糊的纹路。
吴用躺在那儿,胳膊被田甜枕得有点麻,但他没动。
怀里的人像只找到窝的猫,拱了半天终于消停了,呼吸慢慢匀下来。
但他知道她没睡。
果然,安静了不到两分钟,田甜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虽然张爸张妈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隔了两道门。
“这两天可把我吓死了。”
她说着,脑袋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多亏你有先见之明。田大爷最后那段时间,你伺候他还真没白伺候。要不张小米那些东西……真不好说。”
吴用没接话,只是轻轻笑了一声。
黑暗中,他的嘴角扯了扯。
什么先见之明啊。
他心想。在古玩市场那鬼地方混了那么多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
收东西被人坑过,出货被人骗过,连同行都互相下过绊子。
就算笨得像猪一样,天天挨打,终归也会开窍的。
那些日子他没跟田甜细说过。
她只知道那几年苦,不知道那些苦里有多少算计和防备。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事情都过去了,不想了。睡吧。”
田甜在他怀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呼吸终于绵长起来。
吴用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又躺了半个钟头。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像打仗。
冯娟的电话一天能打八个。
开头永远是同一句:“吴总,这事儿我拿不准,你得拿主意。”
冰雪游乐场的滑道坡度要不要再缓一点?
村里那几家民宿的暖气管道验收不合格怎么办?
县里临时通知要补办一个什么消防备案,谁去跑?
还有那个定制饮料厂,包装设计出来了,三个版本,你选一个。
吴用的手机从早响到晚,微信消息红点永远消不完,吴用觉得冯娟是故意的。
“我这边真的顶不住了,”冯娟在电话里嗓子都有点哑,“你快来吧,再不来杨柳镇就要被我这女疯子拆了。”
吴用苦笑:“我也想走,走不了。”
他这边也是一摊子事。
广告商像闻着腥味的猫,天天往工作室跑。
朱媛带着团队跟各方周旋,合同改了一版又一版。
顾老大那边更是下血本——公司运营部门动用所有人脉,请来的明星名单越来越长,规格越来越高。
最开始说好的就是本地小明星加几个网红,结果现在……
吴用看着手里的拟邀名单,直嘬牙花子。
周捷伦。蔡徐堃。杨月超。沈滕马力。那瑛。张靓影。费祥。
这一串名字放出去,别说杨柳镇,就是放在一线城市体育馆都算顶配了。
“顾老大这是疯了?”他问朱媛。
朱媛翻了个白眼:“疯什么疯。人家精着呢。国际财团出面,钱不是问题。”
“明星也精,两千多万直播间在线——谁上谁赚。”
“这不是商演,这是宣传资源。你不懂行情。”
吴用确实不太懂。但他看得懂那个总报价单:
周捷伦:800万
蔡徐堃:350万
杨月超:250万
沈滕+马力:350万
那瑛:40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