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珩之蹲下身,仔细检查接口周围的灰尘:“不止一次。最近一次应该是在三天内。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江墨白,“取走数据的人很匆忙,留下了痕迹。”
他指向接口旁的地面。
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脚印,脚印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
是血。
人类的血。
江墨白盯着那点血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通往竖井更深处的楼梯。
他的背影在幽绿的光线下,像是即将步入深渊的审判者。
季寻墨和楚珩之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楼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
脚步声在空旷的竖井中回荡,混合着下方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滴水声。
以及......某种低沉的、仿佛巨型机械运转的嗡鸣。
那嗡鸣很有规律,每三十秒响起一次,每次持续五秒。
像是某种休眠中的巨兽,仍在缓慢地呼吸。
向下,再向下。
幽绿的光线逐渐被黑暗吞噬。
季寻墨不得不打开手电,光束切开黑暗,照亮前方锈蚀的楼梯和墙壁上越来越多的管线。
那些管线粗得惊人,直径超过半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隔热层。
所有管线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竖井的最深处。
又下了大约五层楼的高度,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处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金属门。
门高超过六米,宽四米,通体由厚重的合金铸造,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标识,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金属质感。
门缝紧闭得一丝光线都透不出来,门中央有一个复杂的机械锁具——那锁具的复杂程度,堪比银行金库的保险门。
而门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枚弹壳,口径很大,是重型步枪的弹药。
一小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以及......半截手指。
人类的食指,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的。
手指上的皮肤苍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
季寻墨弯腰,用刀尖轻轻拨动那半截手指。
手指翻过来,露出指腹上一个模糊的纹身——那是一个简单的几何图案,一个圆圈里套着一个倒三角。
“这个图案......”楚珩之皱眉思索,“一定在哪里见过......”
“建设兵团。”江墨白忽然开口。
季寻墨猛地想起——通道口那具骸骨的铭牌上,南部基地建设兵团的徽章,就是这个图案!
这个死在门前的人,是当年建设兵团的士兵?
他为什么在这里?是谁杀了他?又是什么......让他连手指都被扯断了?
太多疑问。
但江墨白已经走到了门前。
他没有试图去破解那个复杂的机械锁,而是将手掌按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板上,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看向门板右上角一个不起眼的、像是通风口格栅的位置。
“门后有空间。很大。”
他说,“有声音。机械运转声......还有别的声音。”
“别的声音?”季寻墨问。
江墨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拔出了长刀,刀尖抵住了通风口格栅的边缘,然后,缓缓用力——
“嘎吱......”
金属扭曲变形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格栅被撬开了一个缝隙。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气流从缝隙中涌出,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那是福尔马林、锈蚀金属、臭氧,以及......一种甜腻的、像是熟透水果腐烂后的味道。
还有声音。
从缝隙中传出的,除了低沉的机械嗡鸣,还有一种新的声音。
那是液体流动的汩汩声。
以及......
微弱的、断断续续的......
哭泣声。
人类的哭泣声。
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