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赌你们‘不能’。执判官的底层逻辑是保护人类文明,不是‘可能’保护,是‘必须’保护。让你们眼睁睁看着两百多个年轻的生命因你们的决定而死去?让你们亲手引发一场足以摧毁整个南部区域的生态灾难?”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江执判,我知道你在计算胜率。你在想,以你的速度,可以在零点六秒内冲到我面前,在我按下按钮前杀了我。但你看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白大褂的领口下,隐约可见一个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晶体结构,嵌在胸口皮肤里。
“这是生命感应装置。”陈老说。
“如果我心跳停止,或者意识丧失超过五秒,所有预设程序会自动触发。你杀了我,等于杀了所有人。”
他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
“所以,这不是威胁,是交易。我用两百多条命,加上半个基地的未来,换三样东西。很公平,不是吗?”
江墨白没有说话。
陈老说的对,他在思考,或者说,在计算。
楚珩之也在思考,但他的方式不同。
他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灯光、通风口、陈老身后的书架、地板缝隙......
他在找破绽,找系统漏洞,找任何可以利用的细节。
季寻墨在看着江墨白。
他看着江墨白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江墨白的喉结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看着江墨白眼中那些冰冷的瞳孔逐渐变得混乱。
江墨白在挣扎。
他的底层逻辑告诉他,必须保护人类。但眼前的选择,无论选哪个,都会导致伤亡。
交出季寻墨?不可能。不交?两百多人会死。
逻辑闭环。
无法破解。
除非......
“还有一个选择。”季寻墨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季寻墨抬起头,直视陈老:“你想要的不是我的身体,是我体内的东西,对吧?∞-2碎片,还有所谓的‘先天亲和力’。”
陈老挑了挑眉:“准确。”
“那我们可以做个实验。”季寻墨说。
“你现在抽我的血,提取基因样本,当场分析。如果数据足够你建立模型,就放过其他人。如果不够......”
他顿了顿。
“我自愿走进那些培养容器,让你研究。但前提是,其他人必须安全离开。”
“季寻墨!”楚珩之厉声制止,“别乱来!”
江墨白的刀微微抬起。
但季寻墨没有退让。
他看着陈老,一字一句:“这个交易,比你的更划算。你不用冒险和我们拼命,不用赌执判官会不会妥协。你拿到数据,我们拿到人命。双赢。”
陈老沉默了。
他看着季寻墨,眼神从最初的玩味,逐渐变得认真。
几秒后,他缓缓点头:
“很勇敢的提议。但我怎么确定,你会遵守承诺?”
“你可以在我体内植入定位和生命监测装置。”
季寻墨说,“如果我试图逃跑,或者有任何不配合,你可以随时引爆那些炸弹。”
“季寻墨!”这次连江墨白都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促。
但季寻墨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江墨白,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几乎是安慰的笑容:
“江执判,保护人类是最高准则。两百多条命,比我一个人重要。而且......”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江墨白能听见的音量说:
“我相信你会找到办法救我出来的。就像以前每次一样。”
江墨白握着刀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计算。疯狂的、不计一切代价的计算。
但无论怎么算,季寻墨提出的方案,确实是当前伤亡最小的选项。逻辑上最优。
但逻辑没有告诉他,当季寻墨自愿走向那个培养容器时,他胸口那种近乎撕裂的痛感是什么。
那不是程序错误。
那是......
“我同意。”陈老的声音打断了江墨白的思绪。
老人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个仪器前,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套精密的采血和分析设备。
“抽血,初步分析需要十五分钟。”陈老说。
“如果数据达到我的要求,交易成立。如果不够......”他看向季寻墨,“你得兑现承诺。”
季寻墨点头。
他走向仪器,伸出手臂。
针头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分析仪。屏幕亮起,无数数据开始滚动。
陈老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能量读数......天哪,这个融合度......基因序列稳定性......不对,这个片段从来没有记录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而季寻墨只是静静地站着,静静的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被抽走。
他回头,看向江墨白。
江墨白也在看着他。
那一刻,时间仿佛变得很慢。
慢到季寻墨能看清江墨白眼中倒映的自己,看清江墨白紧抿的嘴唇,看清江墨白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