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宿,清醒如刀。
生无可恋。
没有晒太阳,没有吃撑,没有已知的任何诱因。失眠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冷酷地降临了,像一场内部政变,而你甚至找不到叛军首领。是血虚?念头一闪,随即被她自己掐灭——吃什么都消化不良,这副连转化食物都费劲的躯壳,拿什么去“造”出丰沛的血?这简直是个无解的循环悖论。
疯了。蛐蛐觉得自己的内心正在一寸寸崩塌。看来,自己的承受能力确实不行,脆弱得不堪一击。怪不得财富不来,好运不近——连最基本的睡眠都无法掌控的人,凭什么指望驾驭更复杂、更汹涌的命运洪流?
她想起那种说法:大运降临前,往往要将人折磨到濒死边缘。她感觉自己早已在那边缘徘徊良久,被这日复一日的失眠凌迟,早已“生无可恋”。可另一个更讽刺的念头冒出来:就算大运真来了,一个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精神涣散、像片薄纸一样的人,又拿什么去当那个“贵人”?去接住那份“大运”?怕不是风一吹,就连人带运,一起散了架。真服了这老天爷的恶趣味!
书摊在眼前,字句却像水银,无法在脑中留下任何痕迹。窗外的信号路灯,准时在凌晨四点多“刷”地亮起,冰冷的光刺破黑暗,也刺痛她的神经。这操蛋的新的一天,又不由分说地来了。心像被抛在暴风雨中的小船,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去接受这铁一般的、无法改变的现实:你又输掉了一个夜晚。
她试遍了网上能找到的所有“失眠邪术”——从呼吸法到穴位按摩,从冥想引导到稀奇古怪的食疗方。无一有效。希望像肥皂泡,升起,破灭,再升起,再破灭。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母亲似乎已经习惯了与失眠共生,可她,还“年轻”啊。这个念头带来一种更深的不安与恐惧:难道余生都要与这张床、这片黑暗、这种清醒的酷刑为伴?
一层层绝望的推测开始不受控制地涌现,将她往最坏的深渊里拖拽。不能!她用残存的理智对自己嘶吼。必须往好的方面想!
于是,她开始编织另一种近乎荒诞的叙事:这或许是身体在“重生”前必须经历的残酷“重塑”。失眠,是淘汰老旧、低效器官的信号,是系统升级前剧烈的排异反应。又或者,更绝一点:以后干脆就晚上当白天,白天当晚上。既然身体拒绝在人类规定的时间入睡,那就不做人了,做只昼伏夜出的“蝙蝠侠”好了!这念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凄凉的幽默感。
天光渐亮,睡意依然杳无踪迹。她放弃了,爬起来,默默地煮了一锅芋头——这东西至少好消化。看着锅中咕嘟的气泡,她忽然感到一种极致的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对“自律”和“努力”本身的疲惫。
别折腾了。她对自己宣布。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如果能睡得着的话),别再套上那套名为“养生”的、令人窒息的自律枷锁了。真特么累人,还屁用没有。
芋头的香气慢慢飘散开来。在这个心力交瘁的黎明,她唯一能确定的,就只有锅里这团温热、软糯、不会背叛她的食物。至于睡眠,至于未来,至于那玄之又玄的“大运”……都暂且滚到一边去吧。
先活过这个白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