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说这个了。”苏老太爷摆摆手,像是要挥散那些沉重的话题,又拿起平板电脑,指着上面的画,兴致勃勃地说,“来,再给爷爷讲讲,这画上还有哪些门道?徐老他们说的那个‘木老’,又是怎么回事?爷爷听着有趣……”
见爷爷转移了话题,苏清鸢也松了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她定了定神,换上轻松的语气,开始给爷爷讲起徐老、林表叔和袁师傅对这画的评价,当然,略去了那些关于“笔性”、“数字重现”等过于技术性或敏感的部分,只挑有趣和爷爷能理解的讲,比如这画仿得有多像,连故宫专家都差点看走眼,比如这做旧做得有多好,仿佛真的经历了数百年……
老爷子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病房里充满了祖孙俩的温情。
又陪爷爷说了一会儿话,看他面露倦色,苏清鸢才起身告辞,叮嘱护工好好照顾,离开了医院。
坐上车,她脸上的轻松和笑意缓缓褪去,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爷爷这边暂时稳住了,但外界的风雨,却越来越急。
手机震动,是阿月的加密信息。
“小姐,顾文海和夫人被福伯‘请’出苏宅后,并未离开,在门口徘徊了一阵,上了车,但车没开走。我们的人监听到,顾文海在车上打了个电话,语气很焦急,说‘苏家那小丫头片子架子大得很,根本不见,话也传不进去。苏家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划清界限了。穆先生那边……我怕是不好交代。’”
“穆先生?”苏清鸢眼神一凛。果然!顾文海背后,真的是那个穆青山!他叫“穆先生”,看来穆青山不仅活着,而且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之一,顾文海是受他指使,或者至少与他有联系。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苏清鸢立刻回复。
“对方声音经过处理,听不清。但顾文海听完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明白了,我会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个了。’然后就挂了电话。”阿月回复。
“用那个?哪个?”苏清鸢皱眉。顾文海手里还有什么能威胁到苏家的筹码?顾家现在除了那点苟延残喘的产业,还能有什么?难道……是顾文渊死前留下了什么对苏家不利的东西?或者,和那个失踪的肇事司机有关?
“继续监听顾文海,查他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另外,查一下顾文海最近和哪些可疑人物接触过,资金往来有没有异常。还有,重点查他和他夫人名下的所有资产、账户,包括海外的。”苏清鸢快速下达指令。顾文海这条线,看来比想象中有价值。他很可能既是穆青山在国内的联络人之一,也掌握着一些关键信息或把柄。
“是!”阿月应下,又补充道,“还有,赵四那边,他打电话被您拒绝后,似乎很恼火。我们监控到,他秘密见了几个生面孔,看打扮和气质,不像是本地人,更像是……亡命徒。他还在悄悄转移一些资产,似乎准备跑路。官方那边,专案组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可能就在这一两天内动手。”
“跑路?他跑得了吗?”苏清鸢冷笑,“告诉官方的人,可以加点料,让他‘意外’发现自己的几个海外账户已经被冻结,或者,让他某个心腹‘不小心’走漏点风声,就说上面要动他,而且是铁了心要办成铁案。逼他,让他自己乱起来,最好能逼他去找他背后的人求救,或者……狗急跳墙,做出更出格的事。”
“明白!另外,关于穆青山,有了一些新线索。我们查到,当年那桩造假案后不久,曾有一个化名‘穆怀古’的人,在香港短暂出现过,经营一家小画廊,专营高仿古画,水平极高,但不久后就消失了。时间点和穆青山失踪吻合。另外,IMSA残党在欧洲活动时,曾与一个代号‘M’的神秘资助者有资金往来,这个‘M’似乎对东方古艺术品,尤其是高仿品,有特殊兴趣。两条线索暂时无法直接关联,但‘穆’姓和‘M’的代号,值得注意。”
“M?”苏清鸢喃喃道。穆青山,穆怀古,M……越来越有意思了。一个四十多年前的造假头目,摇身一变,成了IMSA的资助者,还对“K”和“织网计划”感兴趣?这跨度,可不小。除非……他背后还有人,或者,他有更大的图谋。
“继续查,查穆青山、穆怀古、代号M,三者之间所有可能的关联。查IMSA的资金来源,特别是与古董、艺术品交易相关的部分。还有,查查当年那个周会长的后人,现在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被穆青山报复或者接触过。”苏清鸢思路清晰,一条条指令下达。
“是!”
结束通讯,苏清鸢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顾文海、赵四、穆青山(M)……几条线开始交叉、纠缠。官方对赵四的打击即将展开,赵四一乱,势必会牵动顾文海和背后的穆青山。到时候,是壁虎断尾,还是垂死挣扎?
她睁开眼,眼中寒光湛然。不管对方是谁,有什么图谋,她都要把他们从暗处揪出来,连根拔起!爷爷的信任和支持,更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去公司。”她对司机吩咐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车子驶入夜幕,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拉出流光溢彩的线条,如同命运交织的网。苏清鸢知道,自己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而她,要做的不是被网困住,而是——掌控这张网,清除网上所有的害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