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程家的决断,等皇家的态度,等这个孤女是忍辱吞声,还是鱼死网破。
程阁老闭上眼,再睁开时,声音嘶哑带着绝望,“徐姑娘贤良大度……
恳请陛下,娘娘恩典,准允景衍同时迎娶徐姑娘与付小姐。两女皆为平妻,不分大小。”
“轰……”所有人的目光,完全不可逆地转向了徐知奕。
百合和秋云脸色早已经没血色,眼含热泪,紧紧贴在小姐两边,做好保护状。
虽然早已经有了预判,可是,事到临头,徐知奕耳畔嗡鸣,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
她只看见程景衍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祖父,嘴唇翕动,像离水的鱼。
然后他转过脸,看向她。
那双在甘蓝县雨夜里映着火光的眼睛,那双在西苑昙花前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满是血丝,痛苦,和……哀求。
他在求她。
求她答应。
求她像他祖父说的那样,“贤良大度”,接受这荒唐的“两全其美”。
徐知奕忽然想起甘岚县城的种种,可现在,路还没开始走,他就松了手。
不,不是松手。是他要背着她,还要背着另一个人。
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喉咙里堵着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
然后,在所有人或怜悯或讥诮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进殿中。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御阶下,她停住。
抬头,望向帝后,端端正正行礼。
起身,转身,面对程家众人,面对皇后,面对付秀娥,最后,看向程景衍。
他也在看她,眼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
徐知奕轻轻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手,从腰间扯下那枚青玉梨花压襟,指尖用力,红绳断裂。
玉佩落在织金地毯上,沉闷的一声响,没碎,只是滚了两滚,停在程景衍脚边。
“此物,奉还。”
她声音很轻,却让整个麟德殿瞬间死寂。
“甘蓝县的雨,长安城的花,程公子还是……留着自己看吧。”
她望着他,一字一顿,“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她再不看任何人,转身退到殿内角落,肃然而立,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一时间,气场大开。
裙裾扫过碎裂的酒盏,沾上暗红的酒渍。鬓边那支赤金步摇,随着脚步轻晃,折射出冰冷刺眼的光。
百合和秋云心疼地一左一右搀扶住了她,“小姐……”
皇后见状,嘴角弯起一个嘲讽地笑意,却缓缓开口道,“徐姑娘,你这是何意?程三公子为付姑娘负责,你这是耍小孩子脾气,对付家和程家不满?”
皇后开口,那就是一定有罪的大帽子给扣下来了,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瞅着形单影只的徐知奕,有怜悯,有幸灾乐祸,还有同情和轻蔑。
徐知奕没有像常人一样急赤白脸地为自己辩解什么,而是盯着皇后那张得意地笑脸,微微屈膝福了一礼,然后声音不急不躁,不亢不卑地道。
“敢问皇后娘娘,咱们大虞朝,男人娶媳妇,可有两妻并立的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