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今冬才从中原各州逃难而来的流民,刚刚在五原郡登记落户,安下身来。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和告示上的内容,他们脸上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困惑。
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身材结实但面带菜色的新来青壮,终于忍不住,拉了拉旁边那位正激动不已的原住民老汉的衣袖,压低声音,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不解地问道:“老……老丈,打扰一下。俺……俺们刚来不久,听不懂规矩。这……这官府告示上说的,是真的?每户都给米给盐?不要钱?也……也给我们这些刚落户的?”
那老汉被打断,也不生气,转过头打量了一下这后生,见他一脸懵懂和难以置信,不由得哈哈一笑,声音洪亮说道:“后生崽!当然是真的!白纸黑字盖着将军府的大印,还能有假?放心吧,都有份!甭管你是来了三年五年,还是三天五天,只要在册,一户都少不了你的!”
那青壮更是惊讶,眼睛都瞪大了说道:“可是……可是俺们刚从冀州逃难过来,那边……那边别说赏赐,官府能不派差役来抢最后一口粮就谢天谢地了……这,这吕将军为何……”
“为何对你们也一视同仁?”老汉接过话头,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带着几分五原人的自豪解释道,“后生,这就是咱们吕将军的规矩!来了五原郡,就是并州人,就是将军要庇护的子民!将军常说什么‘普惠’、‘公平’,俺老头子不懂大道理,但俺知道,将军不会因为你是新来的就瞧不起你,也不会因为俺是老住户就多给俺一勺米。
在吕将军这儿,只要是安分守己的百姓,他都护着,都给活路!这正日赏赐,年年如此,从未厚此薄彼!”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那青壮以及周围许多竖着耳朵听的新来流民心中炸响。他们面面相觑,脸上交织着震惊、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开始悄然滋生。
“天爷……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官?”
“俺不是在做梦吧?逃难一路,见过的官不是跑就是抢,这……”
“还给盐……盐可是金贵东西啊!”
“快,快回去告诉娘和娃!咱们……咱们今年也能过个像样的年了!”
新定居的人们激动地议论着,声音颤抖,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红了眼眶。一路逃难的艰辛、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未来的绝望,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纸看似平常的告示冲淡了些许。他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真的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接纳了,而不仅仅是暂时容身。
这时,那位原住民老汉看着这群激动又有些不知所措的新面孔,尤其是那几个年轻力壮的,忽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他用手肘碰了碰刚才问话的青壮,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嘿,后生崽,看你这身板,是个好劳力,也是块当兵吃粮的好材料!光领这五升米一升盐就知足了?俺告诉你,等你在咱五原安顿下来,要是想投军,那才叫开了眼呢!”
那青壮一愣说道:“投军?老丈,当兵……不都差不多吗?俺老家那边,当兵也就是混口饭吃,还常被克扣粮饷……”
“呸!那是别处的破烂营头!”老汉不屑地啐了一口,随即挺起胸膛,仿佛是自己要去当兵一样,“咱们并州边郡的兵,能和别地方一样?你去打听打听!吕将军麾下的并州飞骑,那是啥样的威风?
吃的啥?穿的啥?用的啥兵器?军饷足额发放,从不拖欠!伤了有抚恤,战死了灵位能进英烈祠,受香火供奉,子孙都受照顾!将军爱兵如子,亲自操练!那才叫真正的军人!不是拉去送死的炮灰!”
他顿了顿,看着听得目瞪口呆的青壮,嘿嘿一笑说道:“怎么样?后生,等过了正日,去募兵处瞧瞧?就你这身板,要是选上了,那才叫真出息了!光守着这几升米,能有啥大前程?在吕将军手下当兵,保卫的是咱自己的家,挣的是实实在在的功名前程!”
老汉的话,如同在一堆干柴上投入了火星。那些新来的青壮们眼神瞬间变了,从单纯的获得赏赐的喜悦,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似乎在无声地交流着某种想法。
告示上所承诺的米盐是实实在在的眼前好处,而老汉口中那“不一样的兵”和“功名前程”,则像一盏更明亮的灯,照亮了他们原本灰暗的未来。
告示墙前,人群依旧喧闹。原住民的欣慰与自豪,新移民的惊喜与感激,以及对未来模糊而真切的憧憬,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股涌动的暖流,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温暖着五原郡的每一个角落。
那张贴着的告示,不再仅仅是一纸政令,更成为了希望与归属的象征,悄然改变着许多人的命运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