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农具之利。”他指向图上几个标注的工坊点,“去岁冬季,借助流民中招募的工匠,并集中郡内铁匠木工,已加紧打造、修复犁、锄、镰、耙等常规农具三千余件,优先保证新附民户及旧有农具破损之家。然,重中之重,乃是‘崔耧’与‘代田法’之推行。”
他详细解释道:“‘崔耧’乃改进之播种器具,能同时完成开沟、下种、覆土三道工序,比徒手播种省时省力,且下种均匀,深浅一致,利于出苗齐壮。
去岁小范围试用,增产近一成。今春计划在郡内条件适宜的熟田大力推广,已制作合格‘崔耧’二百具,正由熟练工匠指导各地农户学习使用。”
“至于‘代田法’,乃效仿古人智慧,将一亩地分成三畎三垄,逐年轮换种植,以休养地力。此法需配合特定耕犁与田间管理。去岁已在部分军屯田试行,效果颇佳。今春计划在更多新垦荒地推行,以保地方不衰。相关农具亦已备齐。”
“然,”崔质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农具打造,耗费铁料、木料甚巨。如今库府储铁已用去七成,优质硬木亦显不足。此乃一难。其二,新式农具推广,需大量熟练工匠下乡指导,目前人手仍显紧张,恐影响推广速度。”
吕布闻言,立即看向负责仓廪与市易的官员:“铁料、木料之事,着仓曹即刻清点库余,列出所需清单。
同时,加大与匈奴、西域商队的贸易,优先换取铁锭、木材!必要时,可动用部分军储备用!工匠不足,可从流民中再次选拔有手艺者,给予优酬,并令现有工匠加紧培养学徒,此事文实你可全权处置,务必保障春耕前农具到位,指导入户!”
“其二,水利之利。”崔质继续汇报,指向地图上的河流与沟渠网络,“去岁秋冬,已组织民夫,重点疏浚了五原城周边三条主要灌溉渠系,累计清淤百里,加固渠坝十余处。新建、修复水车二十架,分布于水量充沛之处,可引水灌田数千亩。”
“然,今年垦荒面积大增,原有渠系恐难覆盖全部新田。尤其城北、城西新划定的垦区,距离水源较远,引水困难。
此乃最大难题。若春旱,新垦之地恐颗粒无收。且去岁寒冬,恐有部分沟渠冻损,需开春后立即巡检修复,工程量不小。”
吕布眉头微蹙,水利是农业的命脉,这一点他非常清楚。他沉吟片刻,决断道:“水利之事,刻不容缓!文实,你立即组织人手,趁春耕未完全开始,对全郡沟渠、水车进行一次彻底检修!
所需民夫,由各乡、亭按丁口摊派义务工,官府供给饮食。对于新垦区引水难题,”他目光锐利,“可否开挖新的支渠?或采用更轻便的翻车(一种龙骨水车)?甚至掘井取水?你需尽快拿出可行方案,估算所需人力物力,报与我知!便是耗费再大,也要尽力保障新田灌溉!”
“其三,种子之利。”崔质最后补充,“已备下粟、黍、麦、豆等主要作物种子,优先保证军屯与熟田。
然对新附流民,其所携种子品类杂乱,或不适北地气候。需由官府统一调剂优良种子贷予他们,秋后偿还。此事需杜畿兄全力配合,统计需求,精准发放。”
杜畿立刻接口:“畿已着手整理新附民户籍田册,种子发放与农具配给同步进行,确保公平。”
崔质汇报完毕,总结道:“将军,诸位,春耕准备,千头万绪,农具、水利、种子,环环相扣。目前虽有准备,然面对激增的人口与垦荒需求,压力巨大。
所幸去岁冬训,军民皆有章法,只要调度得当,上下齐心,克服困难,如期完成春耕,大有希望!”
吕布听完崔质详尽且坦诚的汇报,面色凝重却并无惧色。他深知困难,但更相信事在人为。他环视众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好!文实已将困难与准备和盘托出,甚好!知难而不畏难,方能成事!春耕之战,关乎我等生死存亡,没有退路!”
“诸位!”他提高声调,“自今日起,并州上下,需以春耕为第一要务!军政各司,需全力配合文实、杜畿、牵招三人工作!要人给人,要物给物!遇有阻碍,及时上报,不得延误!”
“我等需让全体军民知晓,春耕即是战场,播种即是作战!一粒种子,便是未来的一份军粮,一份希望!务必倾尽全力,打好今年这第一场,也是最重要的一场硬仗!”
“谨遵将军令!”厅内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一股紧张而充满斗志的气氛弥漫开来。并州机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耕,全速运转。
吕布的战略目光,从招贤的远景,彻底聚焦到了眼前这片亟待耕耘的土地上,他知道,这里的丰收,才是未来一切宏图最坚实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