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中原局势,混沌未明。黄巾虽平,然朝廷威信扫地,地方豪强并起,未来天下走向何方,犹未可知。”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点向并州以北的广袤区域说道:“我并州,北据胡地,南望中原,看似边陲,实为要冲。
若只想偏安一隅,或可苟全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若要真正立于不败之地,进而有所作为,仅靠内修政理、巩固边防,仍嫌不足。”
吕布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五原郡的位置,然后向西、向北划动说道:“我们还需更多的眼睛,更远的触角。除了已派往中原的耳目,对于北方的鲜卑、匈奴各部,乃至更遥远的西域诸国,其内部动向、势力消长、物资需求,亦需了然于胸。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于外交、于商贸,皆是如此。”
吕布说道:“此事,我会尽快通知吕思忠让他需加紧进行。不仅要收集情报,更要尝试建立更稳固的联系渠道。贸易,是最好的纽带。
我们可以提供他们所需的粮食、布帛、铁器(受限),换取他们的战马、皮毛、乃至西域的珍奇之物。通过贸易,既可获利充实府库,亦可潜移默化施加影响,收集信息,甚至在必要时,化敌为友,或分而治之。”
这番话说得众人心潮澎湃。这已超出了单纯的内政治理,展现出了吕布作为一方主政的战略野心和广阔视野。他不仅要守住并州,更要将并州打造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并能影响周边局势的强大势力。
崔质长叹一声,由衷赞道:“将军深谋远虑,文实叹服。此确为长治久安、图强进取之良策。外交与商贸,若运用得当,其利不下于数万精兵。”
赵云、徐晃等将领也眼中放光,他们明白,更广阔的情报网络和对外联系,意味着更主动的战略态势和更多的战机。
吕布最后总结道:“故而,今年之事,头绪虽多,然其核心,在于‘固本’与‘拓外’四字。春耕、练兵、招贤,是为固本;了解外界、拓展商贸、经营周边,是为拓外。二者并行不悖,相辅相成。望诸位谨记于心,在各自主责范围内,皆需有此长远眼光。”
吕布回到主位,举起面前再次斟满的酒杯吕布又说道以茶代酒亦可,朗声道:“前路漫漫,任重道远!然,有诸位同心协力,布相信,我并州必能在这乱世之中,开辟出一番新天地!这杯,敬诸位,敬并州的未来!”
“敬将军!敬并州!”众人群情激昂,齐声应和,将杯中酒(或茶)一饮而尽。上午的疲惫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昂扬斗志。
午宴暨后续议事,至此圆满结束。众人告辞离去时,步履坚定,眼神明亮,心中都已明确了各自的目标和方向。
吕布站在厅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知道并州这部庞大的机器,已经加足了燃料,即将向着既定的目标,全力开动。而这个寒冬即将过去的正午,这场看似普通的饭食和随后的讨论。
厅堂的门被最后离去的崔质轻轻掩上,隔绝了外面清冷的空气,也带走了方才满室的喧嚣与激昂。偌大的议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盆中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那弥漫在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酒菜余香和男人们留下的热烈气息。
吕布独立于厅中,背对着门口,目光似乎仍停留在那幅巨大的并州地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眉宇间虽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运筹帷幄之后、目标明确带来的沉静与思索。
连日来的密集议事、重大决策,如同绷紧的弓弦,此刻虽暂得松弛,但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依旧萦绕在他挺拔的身姿周围。
就在这时,侧门的帘栊再次被轻轻挑起。严夫人悄然走了进来,步履轻盈,生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她已换下了一身略显正式的藕荷色襦裙,穿着一件更为舒适的家常浅青色棉袍,发髻也松散了些,更添几分温婉。她手中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冒着袅袅热气的白瓷碗。
她看到吕布独自伫立的背影,脚步微微一顿,眼中流露出一丝心疼与了然。她轻轻走过去,将托盘放在吕布身旁的案几上,柔声开口道,声音如同春日溪流,舒缓而温暖:
“夫君,众人都已散了。”她走到吕布身侧,与他一同望着那幅地图,但目光很快便回到吕布脸上,细细端详着他眼下的淡青和眉宇间的倦色,“连着忙了好几日了,从年前准备到正日盛典,再到今日这般长时间的议事,便是铁打的身子也需歇息。
这饭后无事,最是该放松片刻的时候,不如……回内室小憩一会儿?养养精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