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穆特城下的血腥狂欢,并未持续整夜。
苏赫在仆从军眼中贪婪的火焰燃到最旺时,下达了休整的命令。
他不是心软,而是需要那些红了眼的暴徒保留最后一丝理智,用于明日的冲锋。
同时,他派出了巴桑,带领一队最精锐的追猎者,趁着夜色掩护,如同幽灵般绕到城墙防守相对薄弱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条古老的排水渠,虽被部分堵塞,但巴桑的动力甲传感器显示其结构仍可通行。
他们的任务不是强攻,而是潜入,制造混乱,最好能破坏一处关键的石油泵站或蒸汽阀门。
夜色深沉,阿拉穆特城墙上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守军疲惫而紧张的脸。
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尖刀已悄然抵近。
而与此同时,在数千公里外,正陷入踌躇、不知道是该北上还是继续南下狩猎的“条顿堡”巨城内,一场无声的篡夺正在上演。
条顿堡的内部,由上千家不断轰鸣的钢铁工厂组成,这座城市之所以强大,就是因为它靠着连年考古挖掘,几乎收集了将近一多半古代德意志地区的工业设备。
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血管遍布穹顶,齿轮与活塞的撞击声永不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煤炭和汗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在靠近城市顶层“钢铁议会”大厅外的走廊上,两名身着条顿堡工程师行会负责人制服的男人,安静地走着。
他们个子在条顿堡普遍“高大”的日耳曼裔中并不起眼,一个叫“海因茨”,一个叫“沃尔夫冈”,制服笔挺,表情是工程师特有的那种略带傲慢的专注。
只有最敏锐的观察者,或许会注意到他们行走时步伐异常稳定,肩背挺直得过分,而且那双掩盖在护目镜下的眼睛,扫视周围环境时,冷静得不像人类。
他们是阿尔法战团的老兵,真名叫卡戎与西莫斯。
万年的岁月与亚空间的低语,并未在他们完美的基因改造躯体上留下多少痕迹,脱去动力甲,他们能轻易将身高控制在两米以内,通过肌肉与骨骼的微调、皮下植入物的辅助以及对声带、微表情的精妙控制,完美复刻了原本那两位在三天前“意外身亡”的高级工程师的一切。
真正的海因茨和沃尔夫冈,连同他们脑中的记忆碎片,早已在一条无人的维修管道里化为两滩被强碱处理过的史莱姆状有机物。
而就在两名阿尔法身后的阴影里的,其实还藏着第三个人。
但他几乎不存在,如同一道会移动的阴影,没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哪怕这个可怕潜行者身高接近两米五,就算在各个战团的阿斯塔特之中,也算是高个子了。
他是暗鸦守卫的老兵,绰号“渡鸦”。
他不需要复杂的伪装,暗鸦守卫的天赋让他能融入任何阴影,消除自身气息,甚至短暂地让旁观者的视线下意识滑开。
他跟着两名阿尔法一起潜伏进了条顿,他的任务是在必要时,让某些不合作的人永远沉默。
议会大厅里争吵正烈。
以军事执政官冯·克劳斯为首的鹰派,坚持要先南下与伦敦城做个了断,劫掠其资源以弥补追击的损耗。
而以首席工程师霍夫曼为首的保守派则认为,姊妹城“拜罗特伊”在北边正与斯德哥尔摩缠斗,分兵北上支援更为稳妥。
双方争执不下,唾沫横飞。
“海因茨”和“沃尔夫冈”安静地走到会议桌旁属于技术顾问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记录。直到冯·克劳斯激动地拍着桌子,声称要动用城市储备燃料,强行南下时,“海因茨”才轻轻咳嗽一声,打开随身的资料板,将一组数据投射到中央的蒸汽屏幕上。
那是条顿堡近期的燃料消耗、引擎磨损、以及南方“黄金王座”之城(通过某些隐秘渠道获得)可能位置和运动模型的分析。
数据详实,逻辑严密,直指一个问题:以条顿堡目前状态,南下风险极高,很可能在捕捉到伦敦城前就因燃料不济或遭遇未知强敌而陷入绝境。
而北上与拜罗特伊汇合,利用北极圈附近的冰原和已知资源点,则更为稳妥。
“一派胡言!”
冯·克劳斯的一个心腹,负责侦察的军官怒吼道,“你的数据来源可疑!南方的情报……”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没人看到这家伙怎么死的,只有远处阴影里的暗鸦守卫“渡鸦”知道这名军官,早在进入这个议会厅之前就被一根由麻醉液冷凝成的冰刀,刺伤了心脏。
而由于下刀速度太快,以至于这名军官甚至都没注意自己心脏受创。
可现在,钢铁议会大厅里的蒸汽暖气太热,心脏上插的那把刀子融化了……
军官身体一僵,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随即软倒在地,脸色迅速转为青紫,仿佛突发急病。
阴影中,渡鸦的身影一闪而逝,没人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和离去。
大厅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