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妃自戕是大罪,一样牵连九族。”
“那娘娘想怎么样?只要娘娘放过他们,臣妾愿意做任何事!”
“是吗?”苏郁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从手边的小几上端起一碗黑漆漆的药,碗沿还冒着淡淡的热气,“那喝了它,一了百了。”
冯若昭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瞳孔骤缩,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这是……这是毒药吗?”
“牵机药。”苏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隐瞒,“喝下去,人会异常痛苦,受尽折磨而死。喝了,你一个人死,冯家无事,弘晧也能平安长大。”
冯若昭看着那碗泛着诡异光泽的药,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不怕死,可她还有牵挂。她多想再抱抱弘晧,再听他喊一声额娘,多想告诉他,额娘不是故意要丢下他的。
“能不能……”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哀求,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弘晧?就一眼……我想再抱抱他……”
她从没想过事情会败露得这样快,快到她连和儿子做最后的道别的机会都没有。昨夜的浓缠还在肌肤上残留着温度,今日就要面临这样的绝境。她不后悔对安陵容的情意,却悔自己一时糊涂,连累了最亲的人。
“你还有脸见你儿子?昨夜风流的时候,想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因为被皇上厌弃,毁了一辈子?就那么迫不及待吗?”
“我没有……我只是想报恩……我舍不得拒绝她。她救了我的儿子,我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我不知道……”冯若昭哭着抓着苏郁的衣角,“求求你了皇贵妃,让我见一面吧,让我见我儿子最后一面吧!”
苏郁甩开她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磕头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慢悠悠开口,“也许,你不用死。”
冯若昭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她,眼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你若是想要安陵容活,想要冯家上下活,就喝了这碗药。”苏郁指尖点了点药碗,声音凉得刺骨,“或者,把一切都推到安陵容头上。就说她狐媚惑主,用邪术勾你失了心智,是她主动攀附,败坏宫闱。”
她顿了顿,看着冯若昭骤然惨白的脸,继续说道,语气带着诱哄,又藏着狠戾,“用她的命,换你们母子平安,换冯家满门富贵。她死了,你还是高高在上的敬贵妃,弘晧依旧是尊贵的皇子,往后风光无限。怎么样?选一个吧。”
殿内死寂,只剩冯若昭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啜泣,那碗牵机药在晨光里泛着黑沉的光,映得她眼底一片绝望的猩红。
“皇贵妃……真的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敬妃,人不能太贪婪。”苏郁的声音没有丝毫松动,“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两条路。你该清楚,这种败坏宫闱的丑事,一旦传到皇上耳朵里,你们谁都跑不了!你、安陵容、冯家,还有你那宝贝儿子,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冯若昭最后一丝侥幸。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脱力,目光涣散地落在那碗牵机药上。药碗里的黑汁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嘴,等着她主动踏入深渊。
终于,她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颤抖的手抬了又抬,指尖触到药碗冰凉的边缘时猛地瑟缩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死死扣住碗底,将那碗沉甸甸的药端了起来。药汁晃荡,黑沉的影子映在她泪迹未干的脸上,狰狞又绝望。
“真的要牺牲自己吗?”苏郁看着她,眉峰微挑,语气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提醒,“我说了,你可以供出安陵容来。”
冯若昭的手猛地一顿,药汁险些洒出来。她侧过头,脸上泪痕交错,嘴角却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供出她……我拿什么对得起她舍命救弘晧的情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药,眼底翻涌着滚烫的泪,“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清了。她的命金贵,不能折在这种腌臜事里。我死了,一了百了,她能活,冯家能保,弘晧也能平安长大……这就够了。”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她将药碗凑到唇边,鼻尖萦绕着药汁刺鼻的腥苦,像极了她此刻的人生。
“别告诉弘晧,我怕他恨我。”冯若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最后的哀求,说完便不再犹豫,双手端起药碗,仰头将那碗黑沉沉的药汁猛地灌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