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摆驾景仁宫!快!”皇上话音未落,已大步迈向殿门,龙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夜色深沉,风雪漫天,宫道上的积雪被宫人的脚步踏得咯吱作响,明黄的宫灯在风雪中摇曳,映着皇上急切的身影。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先前因太后压迫,无力护着叶澜依的憋屈,此刻尽数化作对皇后的感念与期待。若真如苏培盛所言,皇后竟能在太后的眼皮底下保住墨影,这份心思与魄力,着实让他刮目相看。
景仁宫的暖帘被宫人掀开,一股裹着熏香的暖意扑面而来。皇上几乎是踏雪而入,一眼便瞧见靠在软枕上的宜修,她脸色苍白,唇瓣无甚血色,正被剪秋轻轻顺着脊背,低声说着什么,眉宇间满是倦意,却在瞧见他时,缓缓勾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臣妾……”宜修说着要下床,却被皇上立刻快步拦住了。
“皇后别动!好好躺着!你我夫妻之间,用不着这些虚礼,以后都免了!”皇上的手大而有力,用力按住了宜修的手,他身上带着的冷意也让宜修忍不住咳了起来。
皇上见状顿时慌了神,忙松开手,又笨拙地替她拢了拢锦被,语气里满是懊恼与关切,“是朕唐突了,冻着你了是不是?瞧朕这急脾气,竟忘了外头风雪大。”他说着立刻脱下了大氅,坐在了宜修身边替她顺着气。
“不碍事的,是臣妾自己没把气喘匀。”宜修笑着摇了摇头,“本来臣妾是想去养心殿见皇上,只是太医说臣妾不能受凉,这才派人去请了皇上过来。天寒地冻的,皇上一路过来冻坏了吧。剪秋,快去端热茶过来。”
剪秋立刻端上了热手巾和热茶,本来不想给他热手巾的,不过是怕娘娘被他冻着。皇贵妃每次来都是先把身子烘暖了才敢来娘娘面前,他可好,浑身是雪带着一身凉气就来了。爱不爱真的很明显,活该他一直被绿!
皇上接过热手巾胡乱擦了擦手,又端起热茶抿了一口,指尖的寒意散了些,才又攥住宜修的手,这回倒是轻了许多,只小心翼翼焐着,语气依旧满是懊恼,“都怪朕心急,没顾着自己身上的寒气,反倒惊着你了。”
宜修靠在软枕上,唇角噙着浅淡的笑,轻轻摇了摇头,“皇上心系叶贵人,臣妾怎会怪你。今日请皇上过来,原就是要把墨影的事说与皇上听,让皇上宽心。”
“路上听你宫里的人说了一些,朕已经大概明白了。皇后,朕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
宜修垂睫浅浅一笑,抬手轻轻覆在皇上攥着她的手背上,“皇上说的哪里话,夫妻之间,本就该同气连枝,为皇上分忧,为后宫周全,都是臣妾的本分。只是臣妾怕自己做的不够完善,若是太后那边查起来……”
“你放心,后面的善后朕派人去做,绝对不会让太后查到任何事。墨影,就是死了,不会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事。”
“那臣妾就放心了。”宜修笑着点了点头,“叶贵人也是无妄之灾。本来救了六阿哥和娴嫔,是功臣。可偏偏就是有人要和她过不去,不但怂恿太后杀了她的马,还让她禁足,臣妾都替叶贵人心寒。”
“说到底,也是朕的错。朕……太过偏爱她,让后宫嫔妃们心里不舒服了,自然抓到个小辫子,就去太后那里生事了!”
宜修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皇上的手背,语气柔缓又带着几分体恤,“皇上何错之有?叶贵人性子纯良又直爽,皇上疼惜她,本就是人之常情。错的是那些心思不正的人,见不得旁人得宠,便借着规矩挑事,搅得后宫不宁。”
“朕也是觉得叶贵人与众不同,她单纯直爽,和他在一起,朕觉得很放松。不成想……唉……让她受了委屈。”
“皇上不必自责,皇上的难处,臣妾都明白,也都告诉了叶贵人,她能理解皇上的身不由己。”
“真的?!皇后,你还替朕……”皇上话没说完,眼底便涌上来真切的动容,攥着宜修的手又紧了几分。
“有些话,皇上作为帝王无法去解释,但臣妾见不得皇上被人误解,臣妾身为后宫之主,自然要替皇上周旋。”
“皇后!朕的好皇后!”皇上感动不已,用力将宜修搂进了怀里,“以前都是朕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是朕不好。”
“不委屈,皇上……给了臣妾一切,臣妾不委屈。”宜修动了动嘴角,笑容里尽是不屑,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受委屈。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视而不见呢?
“今日朕留下,好好陪你,我们夫妻好好聊一聊。”
“皇上,臣妾也想好好陪着皇上,可是臣妾身子虚,实在是力不从心。皇上刚刚才晋封了敬贵妃,不如今晚去咸福宫。想必,敬贵妃定能好好伺候皇上。”
“敬贵妃……”提起冯若昭,皇上有些不自然。
“她如今感激涕零,但还是胆子小,不敢主动去找皇上,皇上若是给她个台阶,想必她定能让皇上满意。”
“那……就听皇后的。”
“臣妾替敬贵妃多谢皇上的包容。”宜修笑着轻抚着皇上的胸口。
“朕的皇后,永远都是这么懂事。”
宜修笑着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他为什么不知道呢,当一个女人不争不抢,只是让你觉得懂事时,就证明她已经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