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她的肩窝,力道重得留下深深的印痕,指尖抚过脊背的动作也带着急切。冯若昭的身子被他扣得生疼,骨头缝里的寒意又翻上来几分,可脑海里安陵容的模样却愈发清晰,她的指尖总是轻的,吻也是软的,触碰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从不会这般带着逼仄的压迫。
暖黄的宫灯将两人交缠的身影拉得很长,浓得化不开的旖旎里,藏着最隐秘的心思。皇上的动作越来越沉,喘息越来越急,眼底的情欲几乎要将人吞噬。
冯若昭的身子越来越软,意识在屈辱与念想中反复拉扯,最终还是被脑海里的温柔彻底淹没。她微微仰起头,主动迎上皇上的吻,唇齿间却仿佛还残留着香气,那是独属于安陵容的味道,是这深宫里,唯一能让她卸下所有伪装的味道。
皇上被她的主动勾得心神荡漾,彻底失了所有顾忌,只想着将这来之不易的情动牢牢攥在手里。他哪里知道,这场他引以为傲的温存,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错觉。他视若珍宝的真心,不过是一个女人借着他的怀抱,写给另一个人的最隐秘的情书。
窗外的风雪早已停了,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帐幔内的动静渐渐平息,皇上抱着冯若昭,呼吸平稳,已然睡熟,嘴角还噙着几分满足的笑意。冯若昭却睁着眼,望着帐顶眼底一片清明,没有半分睡意。
原来,她早已情根深种,只是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只是,这样龌龊的她,连她都觉得不耻,陵容又会怎么想她呢?从那日事情发生后,已经有五天的时间了,安陵容一次门也没登过。她大概也后悔了吧?后悔招惹了她这个麻烦。是啊,没得到的时候,总会有些美好的想法。一旦得到了,看到了真实的她,想必安陵容也清楚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美好的人。她只是个肮脏的,龌龊的人,和她在一起,永远也不会有什么美好。
那日酒后的温存,或许在安陵容眼里,也只是一场荒唐的放纵吧?如今清醒过来,看清了她的真面目,安陵容自然要退避三舍。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晦气吧。也好,早点认清她,安陵容也能早些抽身,寻一条干净的路走,总好过跟着她,被这深宫的泥泞缠上,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她是皇上的女人,是这紫禁城里任人摆布的棋子,连自己的身子,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又何来资格谈什么喜欢,谈什么美好。
她想起那日酒后,安陵容凑在她耳边的呼吸,轻软的。她的手覆在她的腕上,微凉的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仿佛她是什么稀世珍宝,生怕碰碎了。那时的心动,像暗夜里偷偷开的花,怯生生的,却带着一点甜,让她在这冰冷的深宫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可如今想来,那点甜,也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错觉。
皇上翻了个身,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滚烫的胸膛贴在她后背,带着浓重的龙涎香与未散的情欲气息,这样密不透风的亲密触碰,让冯若昭觉得浑身像有虫子在爬,从脊背窜到四肢,腻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她伸手用力捂住了嘴,指节抵着唇瓣,死死咬着牙,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干呕的冲动,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不敢挣动,怕惊扰了身侧的帝王,只能僵着身子,任由他的手臂圈着自己的腰,像一道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这具刚被他折辱过的身子,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印记,每一寸都让她觉得肮脏,觉得厌恶,连带着想起那日酒后在安陵容面前失了分寸的自己,都觉得愈发不堪。
那日她竟也这般软着身子,在安陵容面前卸了所有防备,甚至放任自己沉溺在那点温柔里,想来定是丑态毕露。那样的她,没有以往的清冷自持,只剩一腔无处安放的心动,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被稍微一撩拨,就乱了阵脚。安陵容看清了,自然就厌了,退了,毕竟谁会喜欢这样一个毫无章法、满身污秽的人?
谁会喜欢一个连自己的身子都做不了主的深宫囚徒,一个被帝王视作私产,随意摆弄的物件?
冯若昭的眼眶泛酸,却不敢掉泪,怕泪水沾湿了锦被,怕被皇上察觉分毫异常。她只能睁着眼,望着帐顶目光空洞,心底的那点甜意早已被层层叠叠的屈辱与自我厌弃淹没,只剩一片荒芜。
安陵容的退避是对的,是清醒的。唯有她,还抱着那点可怜的念想,在这方寸宫闱里自怨自艾,像个跳梁小丑,守着一场荒唐的梦,不肯醒来。
冯若昭闭了闭眼,任由冰冷的绝望漫上心头。就让安陵容走她的干净路吧,而她,就守着这具肮脏的躯壳,守着敬贵妃的身份,守着弘晧,在这冰冷的紫禁城里,熬完这一辈子。
只是心口那处,被那日的温柔焐热过的地方,此刻正一点点凉下去,凉得发疼,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再也补不回来了。